头顶传来男人略显僵硬的声音。
虞烛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
她能看到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猩红,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是……在害怕吗?
堂堂阎罗王,也会害怕?
虞烛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抱歉啊……但是上次说好的黑卡能不能给我……我想买……”
她声音虚弱,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蔺宸看着怀里这个狼狈不堪、却还在算计钱的女人。
他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伸出手,动作粗鲁却又极其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给你,都给你。”
“你要多少,本王都给。”
“但是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远处那个瘫软在地、正试图爬走的万怨教教主。
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我要先去处理一下……”
“让你受伤的——垃圾。”
蔺宸抬起的手指,指尖刚刚凝聚起一点幽暗的星芒。
忽然那个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教主,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想要本座的命……没那么容易!”
“血祭!遁!”
一声爆喝,那老东西眨眼间便不见了!
蔺宸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变。
“算你逃的快!”
不过,这世间,还没有谁能从阎罗的手底下逃脱。
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只要生死簿上有名字,就得死。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彻底昏迷的虞烛。
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追杀蝼蚁,无关紧要。
她的命,重于泰山。
蔺宸没有任何犹豫,抱起虞烛,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一片狼藉的湖心岛。
帝景庄园,A栋顶层。
这里是蔺宸在人间的居所之一,平日里除了定期来打扫的哑仆,没有任何人敢踏足。
此时,主卧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正午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虞烛是在一阵极其舒适的暖意中醒来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里,连骨头缝里的酸痛都被抚平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极简风格的灰色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高定床垫。
“醒了?”
低沉却又冷得像是掺了冰渣子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处传来。
虞烛吓了一激灵,那点刚醒的迷糊劲瞬间没了。
她转过头。
看见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蔺宸正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深灰色的丝绸质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
手里拿着一本线装古籍,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拿着。
但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哪怕没有抬头,那种压迫感,也让虞烛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这种感觉……
就像是小学逃课去网吧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
而且这个教导主任还是你妈!
“那什么……”
虞烛感觉喉咙有点干,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这是你家啊?装修挺……挺性冷淡风的。”
蔺宸没有说话。
甚至连书页都没有翻动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盯着她。
目光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虞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她干咳了一声。
试图从**坐起来:“那个……我真没事,就是灵力耗得有点多,那个阵法确实有点邪门,但我……”
话还没说完。
蔺宸已经放下了书。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
他在床边坐下。
“手。”
简单的一个字,不容置疑。
虞烛愣了一下,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蔺宸微凉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虞烛的体内,温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虞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即便看了很多次,她还是得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真是祸国殃民。
尤其是现在。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掩盖了眸底的情绪,只有那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许久。
蔺宸确认她的灵台稳固,魂魄无碍后,才收回了手。
但他没有离开,依然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凝视着她。
“疼吗?”他问。
虞烛想摇头说不疼,这也是她一贯的作风,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可看着蔺宸的眼睛,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点……”她小声嘟囔。
蔺宸闭了闭眼,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以后。”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准再一个人去。”
“不管是九幽魂晶,还是别的什么。”
“想要,我给你找。”
“唯独不许……”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那双向来冷漠高傲的眼睛里。
此刻竟全是后怕和心疼。
“不许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虞烛,你若是出事……”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虞烛感觉到了。
如果她真的死在那个阵法里,这个男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虞烛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这辈子独来独往惯了,哪怕是渡魂一脉的祖训也是生死自负。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你比全世界都重要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这谁顶得住啊?
她第一次没有反驳,没有贫嘴,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
低下头,小声地、乖巧地“嗯”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
虞烛在蔺宸家里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
不得不说,这阎王爷也是挺会享受的。
吃的用的无一不是精品,连喝的水都是从昆仑山运来的灵泉水。
除了蔺宸每天早晚都要黑着脸给她灌一碗苦得要命的汤药之外,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
虞烛住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