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黑漆漆的暗室,而是熟悉的帐顶,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被。

她微微动了动,虽然还是有些无力,但脑袋已经清明了。

她回来了,这里是雪松院。

视线微转,她看到了床边的身影。

凤夜玄侧身坐在床边,一手撑着额角,似乎在小憩。

外袍已经脱下,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床榻前的长明灯烛火幽暗,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

方洛注意到,凤夜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显然一路奔波,未曾好好休息。

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方洛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方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真的回来了,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如同天神般降临。

她不敢动,怕惊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中翻腾着无数疑问和后怕。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凤夜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凤夜玄瞬间清醒过来,握紧了她的手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你醒了?”他立刻坐直身体,声音异常轻柔,“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方洛轻轻摇头,想坐起来,却被他小心地扶住,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岁檀……岁檀怎么样了?”方洛急切地问,她记得岁檀伤得很重。

“她没事。”凤夜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已经请郎中来看过了,外伤都已处理,只是受了惊吓和些皮肉之苦,用了药,正在休息,明日应该就能醒来了。”

听到岁檀无恙,方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抬眼,再次看向凤夜玄,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王爷……你怎么回来了?北境战事……”

无召入京,是重罪。

她不敢问下去,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答案。

比如,他是因为受到威胁,才放弃了战事。

凤夜玄看出她眼中的担忧,心头微软,又泛起阵阵心疼。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沉稳而带着一丝傲然:“别怕,北境的仗,已经打完了。虎跃军大获全胜,捷报……应该已经送到父皇案前了。”

打完了?这么快?还大获全胜?

方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凤夜玄能打,但也没想到能打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在他去之前,北境可是连吃败仗,士气低落!

“你……你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凤夜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战神的自信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不过是揪出了几只藏在军中的老鼠,清理了门户,然后……用了一点他们意想不到的打法。那些北胡蛮子,还有朝中某些人派去的废物,岂能跟本王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方洛却能想象其中的凶险和艰难。

既要应对强敌,又要防范内鬼,还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决定性胜利……他究竟承受了多少压力,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凤夜玄什么都没说,不代表战场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按照他的预算,这场仗,最起码也要打到下个月,可当他收到那封信,知晓方洛遇险后,他发了狠,用最狠的打法,不计任何后果,生擒了北胡督军,也就是北胡的二皇子,硬生生叫停了这场仗。

“这个,给你。”凤夜玄从怀中取出那根海棠簪,交到方洛手中,嘴角的笑异常温和。

看着那只海棠簪,方洛眸色一亮,又朝着凤夜玄看去。

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方洛目光缓缓下移,鼻尖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不是她身上发出来的,而是来自凤夜玄胸前。

“你受伤了?”方洛神色一紧,伸手就想去掀他的衣襟查看。

凤夜玄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看她一脸坚持和担忧,动作顿住了,任由她有些冰凉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衣襟。

“一点小伤,无碍。”他试图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

方洛却不信,手上微微用力,扯开了他中衣的领口。

只见那结实的胸膛上,缠着几层厚厚的白色纱布,而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纱布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一小片!

伤口显然不浅,而且刚刚崩裂过!

“这叫无碍?!”方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和不自觉的心疼,“伤口都裂开了!还在渗血!你怎么不上药不包扎?就坐在这里干守着?!”

看着她柳眉倒竖,明显动怒的样子,凤夜玄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看到她眼底深切的担忧与心疼时,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她这是在担心他!

“真的不碍事,皮肉伤而已。”他握住她有些颤抖的手,语气放缓,“你给的药很好,解了毒,止了血。只是回来的路上颠簸,又动了手,才裂开一点。一会儿本王自会找府医处理。”

他这番话,的确出自真心。

最后那场仗,他打得太狠了,自然受了点小伤。

那北胡二皇子也不是吃素的,特意在剑上抹了毒,好在方洛提前给他备下了解毒丸。

这点伤,对他而言的确算不上什么。

“等什么一会儿!现在!”方洛挣开他的手,就要掀被子下床,“药箱在哪里?还是我自己去拿……”

“洛儿!”凤夜玄连忙按住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虚弱的身体,哪里舍得让她再劳累,“你刚醒,身子还虚,别动,本王自己来就行。”

“不行!”方洛异常坚持,甚至带上了命令的口吻,“躺好!别乱动!我去拿药箱!”

她眼神执拗,大有他不答应就要硬撑下床的架势。

天不怕地不怕的离王殿下,却很怕她动怒,怕她不理自己。

罢了,随她吧,只要她别累着。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药箱就在外间桌上。你别下床,本王让人拿进来。”

很快,药箱被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