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的目光,从公冶明朗进殿起,便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离得太远,看不太真切。

她只能聆听着公冶明朗步履、乃至呼吸的细微节奏,脑中飞快地与他脉案上的描述、以及自己前世积累的医学知识相互印证。

脉案详细记载,公冶明朗的眼疾并非天生,而是十岁那年中毒所致,想要让其复明,应该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个专业名词和可能的治疗方案在她心中迅速排列组合。

因为思考得过于专注,她一时间竟忘了收回目光,也忽略了周遭的喧闹,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审视”着公冶明朗。

一旁的凤夜玄,原本正应付着某位宗亲的敬酒,余光瞥见自家王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东临太子瞧,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意。

虽然知道她多半是在琢磨病情,但见她对别的男子如此专注,还是让他有些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起面前玉盘中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自然地递到方洛唇边,声音低沉,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亲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洛儿,尝尝这个,很甜。”

方洛骤然回神,对上凤夜玄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清晰的在意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口含住了那颗葡萄。

一股酸涩感蔓延唇齿,方洛打了个激灵,差点将那果子吐出去,脑中关于如何治疗眼疾的思绪,彻底被这果子的酸涩打断。

她悄悄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凤夜玄的手,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

凤夜玄反手握紧,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眼底那点酸意这才散去,重新染上暖意。

两人的小动作隐秘而自然,却未曾逃过一直暗中关注他们的几双眼睛。

皇帝眸光微沉,方婉慧指甲掐得更深,而那位刚刚落座的芷宁公主,一眼就注意到了席位上的方洛。

不为别的,只因这位姑娘,是殿中最漂亮、最夺目的存在!

公冶明朗似乎也察觉到了妹妹的目光,转身朝着方洛的方向“看”去,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笑容如沐春风,让人心里舒坦。

只是这抹笑落在凤夜玄眼中,便有些变味了。

这抹笑,显然有些扎眼。

他端起酒杯,遥遥朝着公冶明朗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东临太子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公冶明朗敏锐地察觉到,那话语中一丝针对他个人的、略显冷硬的戾气。

他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莫名,自己似乎并未得罪这位威名赫赫的离王?

但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温雅,举了举手中的杯盏,里面是清茶,温声道:“多谢离王殿下美意,只是孤眼疾未愈,太医嘱咐不宜饮酒,便以茶代酒,望殿下勿怪。”

言谈间,他已从声音和对方自称的“本王”,准确判断出与自己对话的是离王凤夜玄。

芷宁公主这才后知后觉地将“离王”与“漂亮姐姐”对上号,原来那位让她一见就喜欢的姐姐,竟然就是离王妃!

她性子急,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立刻站起身,朝着御座上的皇帝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西凤皇帝陛下,芷宁代皇兄多谢陛下设宴款待。听闻离王妃医术通神,不知何时能为皇兄开始诊治?我们东临诚心期盼,若皇兄眼疾得愈,父皇定当履行承诺,与西凤缔结百年和约!”

她这番话说得直接又漂亮,既表达了感谢和期望,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皇帝闻言,笑容更盛:“公主放心,此事朕已交由离王妃全权负责。待太子殿下安顿好,随时可以开始。愿两国永结盟好。”

宫宴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

芷宁公主本想立刻去找方洛说说话,亲近一番,却见凤夜玄已半揽着似乎有些微醺的方洛,快步离开了九龙殿,径直上了离王府的马车。

马车上,方洛靠坐在软垫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还算清明。

她并非贪杯之人,今夜主动多饮了几杯,实则是想测试一下这几日的打坐冥想,对精神力的稳固是否有些许帮助。

是否能让她在酒精影响下,仍保持对空间的清晰感知。

可惜,结果让她有些沮丧。

她的酒力似乎比寻常强了一点,但是在眩晕的状态下,她仍旧无法自主控制空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寻常的养生法门,终究难以突破瓶颈。

凤夜玄看着她蹙眉轻叹的模样,也明白了她今日为何多饮了几杯,凤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还是不行吗?

不过,他会尽他所能,护方洛安全。

凤夜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声道:“下次少喝些。”

方洛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肩颈处,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暂时将修炼的烦恼抛开。

马车驶离皇宫,行至相对僻静的宫道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屋檐扑下,寒光凛冽,直取马车!杀气瞬间弥漫!

“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妃!”

凌风厉喝一声,与凌肃等一众护卫瞬间拔刀迎上,刀剑碰撞的铮鸣之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这些刺客身手矫捷,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凌风等人武功高强,经过最初的慌乱后迅速稳住阵脚,与刺客战成一团。

凤夜玄将方洛牢牢护在怀中,面色沉冷如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局,并未急于出手。

战斗结束得很快,那些突然出现的死士死的死,伤的伤,眼见不敌,竟齐齐咬破口中毒囊,瞬间毙命,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王爷,刺客已全部伏诛!”凌风上前禀报,脸色凝重,“看这身手路数,莫非又是……”

他下意识以为是太子凤煜川贼心不死,再次派人行刺。

一直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的凌肃却站起身,手中拿着一柄从刺客手中缴获的狭长弯刀,眉头越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