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一些首饰。

“母后,这是儿媳能拿出的全部了,约合五千两白银。”

沈清菡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丝难堪。

皇后见她如此深明大义,脸上总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只是那笑意还没维持一瞬,便被锦盒里少得可怜的体己银子吓没了。

那叠银票的面值,最大的竟然也才五百两,至于那几件首饰,虽然被精心保养着,但也值不了多少银钱。

皇后粗略数了数,就算把那些首饰都当了,也只能凑个五千两出来。

五千两?离两万金相差甚远。

皇后皱紧眉头,她知道沈清菡说的是实话,沈家确实没什么钱了。

“绿萝那边……”皇后刚开口。

沈清菡摇头:“绿萝妹妹小产后身体一直未愈,她出身寒微,并无多少积蓄。”

皇后不再多问,将目光投向了方婉慧被禁足的落梅轩方向。

她沉吟片刻,对沈清菡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本宫自有主张。”

沈清菡见她盯着落梅轩看了许久,也知晓她是何意,想要规劝什么,只是想到自己如今尴尬的处境,还是默不作声。

在崇王宴会上发生那样的事,她的名声已经一落千丈,太子之所以不废了她,也仅仅是看在沈家旧部的面子上。

她又能,做什么主呢?

皇后亲自来到了落梅轩。

方婉慧被禁足多日,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却依旧带着不甘和算计。

见到皇后,她先是惶恐行礼,听完皇后的来意和要求,心中立刻飞快盘算起来。

她当然不想让太子治好!

太子若有了健康的子嗣,她这个庶妃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什么特别的?

但她也确实急需摆脱禁足,恢复行动自由,才能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母后,”方婉慧做出挣扎犹豫后下定决心的样子,“儿媳……儿媳愿意为太子殿下尽力。只是,儿媳手头并无这么多现银,需要……需要回娘家一趟,或许能筹措一些。”

皇后看着她,心知方家如今被方洛压得抬不起头,未必肯出钱,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想了想,道:“本宫可以允你出宫一趟,但需有本宫的人陪同,速去速回。若能凑足,你之前禁足之事,本宫便做主,一笔勾销。”

方婉慧心中一喜,连忙叩谢:“谢母后恩典!”

方府,书房里的气氛极其凝重。

方鹤棕正对着几份同僚的冷淡回复生闷气,摔了茶盏,对着空气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害人精!老夫当初就不该……将她嫁入东宫!半点好处没捞到,反而连累老夫处处受人排挤!白眼狼!”

他骂的自然是方婉慧。

本以为攀上东宫能助自己官复原职,谁知女儿不仅没得宠,反而闹出谋害方洛的事情,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跟着颜面扫地,在朝中越发举步维艰。

正骂得起劲,书房门被推开,一个披着斗篷、遮住面容的身影闪了进来。

方鹤棕正要破口大骂,却发现斗篷下的那张脸,来人正是方婉慧!

“你……你怎么回来了?!”

方鹤棕两只眼都瞪圆了,方婉慧不是被禁足了,非死不得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不成,她是逃回来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方鹤棕怒目圆瞪,就要将人赶出去。

“你这个逆女,赶紧滚!你还嫌祸害为父不够多吗?!”

“方大人。”

就在他破口大骂时,跟在方婉慧身后面的嬷嬷开口了,方鹤棕不认识什么嬷嬷,却认识她手里的金牌敕令,她是皇后身边的人!

“不知嬷嬷来此有何贵干,还请上座。”

方鹤棕又惊又怒,尤其是在皇后的人面前,更是尴尬。

方婉慧顾不上他的脸色,快速将皇后要求筹措两万金诊金、以及皇后承诺若办成可免她罪责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道:“父亲,这是咱们方家向太子表忠心的好机会!只要太子记下这份情,日后何愁不能官复原职,甚至更上一层楼?女儿腹中极有可能是太子的长子,只要生下来……”

“长子?”方鹤棕打断她,眼神闪烁,将方婉慧拉到一旁角落,压低声音,带着怀疑,“若太子这病真被离王妃治好了,以后子嗣源源不断,谁还会在乎一个庶出的长子?这两万金,岂不是打了水漂?”

方婉慧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压低声音道:“父亲,您以为女儿真是为了给太子治病才答应筹钱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女儿只是想找个理由脱身罢了,只要出了那院子,女儿自有办法,让这病……治不成!”

方鹤棕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从前他只觉得,这个养女性子温温柔柔的,又会讨他欢心,像只小绵羊一样,如今……他越发觉得从前的自己错的离谱。

方婉慧哪里是什么温顺的小绵羊?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吃人不见血的那种!

方婉慧见他还犹豫,索性撕破脸皮,声音更冷:“父亲,别忘了,我亲生父母留下的产业,这些年可是都捏在您手里。那些田庄、铺面、金银……数目可不小。拿出两万金,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还是说,父亲想眼睁睁看着女儿在东宫被关到死,那些产业……也永远见不得光?”

方鹤棕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当年他收养方婉慧,正是看中了她生父巨富且无其他继承人。

这些年,他确实将那些财产据为己有,暗中经营,成为他维持体面和打点关系的底气。方婉慧此刻提起,既是威胁,也是提醒——那些钱,本该是她的。

看着方婉慧冰冷而决绝的眼神,又看看不远处皇后派来监视的嬷嬷,方鹤棕知道,今日这钱不出是不行了。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好……我给你!”

“那女儿就多谢父亲了。”方婉慧嘴角扯出一抹看似温顺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那双看似温柔的眸子里,闪烁着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