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灵机一动，猛地挺直腰板，高声喝道：“放肆！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她乃是离王妃！你敢对王妃不敬，坐地起价！”
“离王妃？！”
管事一愣，目光落在方洛脸上的黑斑上，身体猛地一震。
是了，坊间传闻离王妃貌丑无颜，这块黑斑比任何令牌更能证明她的身份！
管事面露难色，虽说离王病重，但皇家的面子，他还是要顾及一下的，加之裂山方才那骇人的模样，管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草草收下那五两银子后，赶紧将人送出了牙行。
因着断江伤势过重，方洛一路上并未多做停留，直接回了离王府。
路上，裂山神色有些古怪，方洛只以为他是在担心断江的伤势，并未多做他想。
马车径直回王府侧门，方洛没敢惊动太多人，走小路回到雪松院。
安顿下来后，方洛第一时间检查了断江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右臂上的伤口严重腐烂，脓毒已经侵入肌里，甚至隐隐有向肩头蔓延的趋势。
方洛眉头紧锁，神情严肃的朝着裂山看去。
或许是因为担心断江，裂山进入离王府后，便一言不发，甚至有些走神。
她轻咳一声，严肃说道：“他的伤拖的太久，感染已深入骨髓，若是想保住他的性命，必须断臂。”
听到这两个字，裂山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出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他看着兄弟苍白如纸的脸，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求生的渴望压过了一切，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只要能活下来……”裂山声音干涩，朝着方洛跪下，“请王妃施救！”
方洛点了点头，对他的果断和清醒有些赞赏。
“我会尽力，岁檀，带他去隔壁房间梳洗休息，准备些干净的衣物和吃食。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
“是，小姐。”岁檀应下，带着神情恍惚却强打精神的裂山退了出去。
方洛关好房门，确认无人窥探后，心念一动，带着伤者进入了空间。
在这里，她有更完备的无菌环境和更先进的医疗设备。
她迅速进入状态，为断江的伤口清创，难度并不大。
当外界天色完全黑透时，方洛才终于完成最后一针缝合，仔细包扎好伤口。
断江虽然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生命体征在药物的维持下趋于稳定，最大的感染源已被清除。
她将人移出空间，小心放回床榻，这才打开房门。
早已等候在门外，来回踱步的裂山立刻冲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按照岁檀的安排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布衣。
脸上的污垢洗净，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的脸庞。
虽然消瘦，但那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却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
竟是个极其英武俊朗的男子。
方洛微微挑眉，心中暗忖：倒是捡到宝了，这模样气度，留在身边当个门面也挺养眼。
再看**昏睡的断江，虽然面无血色，眉眼轮廓却同样精致秀挺，若是养好了，想必也是个俊秀少年。
嗯，这买卖不亏。
裂山第一时间扑到床前，紧张地查看兄弟的情况，见他呼吸虽弱却平稳，伤口也被妥帖包扎，那颗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断江的右臂上，诚如方洛所言，断江没了小臂。
他转过身，面向方洛，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王妃大恩！救了我兄弟性命！从今往后，我兄弟二人的命，就是王妃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与誓死效忠的决绝。
方洛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既然跟了我，便是我的人。我自会尽力保全你们。”
“不过，‘裂山’、‘断江’这名字……”她微微蹙眉，觉得这两个名字戾气太重，“既然决定重新开始，不妨改个新名字，也寓意新生。你便叫‘凌风’，你兄弟，待他醒了，便叫‘凌肃’，如何？凌霜傲雪，风骨肃然。”
裂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不是方洛的错觉，她总觉得裂山的目光落在了凤夜玄的院子里。
下一瞬，裂山又磕了个响头，郑重其事的回道：“凌风谢王妃赐名！”
正说话间，院外突然传来岁檀惊慌失措的呼喊，由远及近：“小姐！小姐！不好了！王爷……王爷他吐血了！”
方洛脸色骤变，凤夜玄刚做完接骨手术不久，身体极度虚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她顾不上再多说，正欲起身，凌风却先她一步跃起，神色看着比她还要紧张上三分。
方洛来不及细想，疾步朝凤夜玄的房间冲去。
房门四开，看守院子的几个奴仆跪了一排，个个都缩着脑袋，根本不敢朝方洛看。
方洛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屋中，一股极淡的香气让她皱了皱眉。
她冲到床边，凤夜玄唇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更加触目惊心。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很痛苦，显然是中毒了。
方洛迅速搭上他的脉搏，见毒素不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种毒，于常人而言没那么严重，但对凤夜玄这样气血两亏的人来说，一点点足以致命。
“怎么回事？”方洛厉喝一声，眼神如冰刀，扫过地上跪着的人，“不是让你们看着吗？今儿谁来院子里了？！”
一个婆子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瑟缩着回道：“回王妃……奴婢们一直在门外守着，寸步……寸步不离，绝无旁人进去！”
凤夜玄每日用营养液吊着，用不上膳食，方洛便下了死命令，除了她和岁檀，谁也不能进入雪松院，靠近凤夜玄的房间半步。
她仔细观察着这些婆子的神色，并没有说谎的迹象。
就在这时，凌风拧眉上前，“王妃，您看这里。”
他指着窗纸上一处极不起眼的细小孔洞，示意方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