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退下后,凤煜川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春光明媚,百花盛开,一派生机勃勃。
而他的弟弟,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离王,却要在这样的季节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应该高兴的,凤夜玄一死,很多麻烦都会随之消失。
那个曾让他忌惮的弟弟,再也不会成为他的威胁。
可是……
不知为何,凤煜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洛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有她递出玉佩时那决绝的眼神。
那样特别的女子,难道也要随着凤夜玄一同陨落?
凤煜川微微蹙眉,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舍。
“殿下。”
出神时,书房外传来温柔的女声。
凤煜川很快收敛情绪,转过身温声道:“进来。”
沈清菡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盅炖好的补汤。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殿下忙碌了一上午,喝点汤吧。”
凤煜川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可听说了?离王病情加重,怕是……不行了。”
沈清菡的手微微一颤,汤盅里的汤溅出几滴。她强自镇定,垂下眼眸:“臣妾……听说了。”
“你怎么看?”凤煜川问。
“臣妾……臣妾……”沈清菡的声音有些干涩,心里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凤煜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端起汤盅慢慢喝着。
沈清菡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中乱成一团。
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内侍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皇帝听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内侍应声退下。
一位大臣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可是离王的病……”
皇帝乜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议事。”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事实上,在皇帝心里,离王早就死在了一年前。
他膝下皇子众多,他在乎的,只有真正有用处的,不中用的,也没必要活着。
午后,沈清菡如同失了魂似的,坐在窗前发呆。
她手里捧着面双面绣,那是未出阁时,她亲手绣给凤夜玄的,那原本是她表明心意的礼物,却……
“娘娘,柳氏到了。”苏嬷嬷走进来,低声禀报。
沈清菡将双面绣扣在桌子上,神色恢复平静,示意柳琴进来回话。
柳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跪下行礼:“臣妇参见太子妃娘娘。”
“起来吧。”沈清菡看着她,“本宫叫你来,是有事问你。”
“娘娘请讲。”柳琴心中忐忑。
沈清菡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离王病情加重……与你有关吗?”
柳琴心中一惊,抬头看向沈清菡,见她神色复杂,既有质问,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柳琴心念电转,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娘娘明鉴,臣妇……臣妇只是按娘娘的意思……”
“本宫的意思?何时让你下毒了?!”沈清菡猛地提高声音。
柳琴吓得又跪了下去:“娘娘恕罪!臣妇……臣妇误会了娘娘的意思!臣妇只是以为……以为娘娘恨王爷,所以……”
沈清菡胸口起伏,眼中翻涌着怒意和挣扎。
她确实恨凤夜玄,恨他害死了父亲,恨他毁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她从没想过要他死……至少,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毒药……可有解药?”沈清菡的声音有些颤抖。
闻言,柳琴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妃会问这个。
犹豫片刻,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这是解药。”
沈清菡接过瓷瓶,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你下去吧。”她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柳琴如蒙大赦,连忙退下。转身离去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她希望凤夜玄死,却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妃会中途变卦。
若凤夜玄真的醒了……
柳琴慌乱摇头,根本不敢再细想下去。
待柳琴走后,沈清菡独自坐在殿中,看着手中的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凤夜玄,可当真的听到他可能要死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堵心。
尤其是想到那日雪松院中,他身形消瘦、奄奄一息的模样……
“本宫到底在做什么……”她喃喃自语。
殿外,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
凤煜川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偏殿的方向,眼中闪过深思。
他的太子妃,似乎对凤夜玄……并非只有恨。
两日后,东宫的请帖送到了离王府。
这几日,方洛一直闭门谢客,专心照看凤夜玄,他的伤势恢复的更快了。
岁檀送来请帖时,方洛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岁檀犹豫半晌,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太子妃对您明显有敌意,这……莫不是鸿门宴?您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方洛将请帖放在桌上,舒活了下筋骨,“我也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妃!王妃!”正在这时,凌风犹如一阵旋风,飞快的出现在方洛面前,嘴角洋溢着轻松的笑,“凌肃醒了!”
几日将养,凌风凹瘦的双颊多了些肉,看起来杀了几分杀气,格外养眼。
方洛点点头,并没感到意外。
几乎是同时,凌肃也出现在她面前,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感激。
“凌肃多谢王妃,王妃大恩,凌肃没齿难忘!”
“别跪着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若是想早点替我办事,就好好养着。”
方洛示意凌风将人扶起来,看着两个样貌堂堂的大帅哥,方洛心情甚好。
“王……王妃,您……”凌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属下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他不明白,王妃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没……本妃只是觉得你长得俊俏,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方洛大大方方的承认。
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却将两人吓破了胆。
他们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几乎是同时抽出短刃,毫不犹豫的朝着脸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