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吃,一边不顾形象的称赞:“离王妃,你这手艺,简直比望江楼的大厨还要强!不,他们不配与你比!”
沈俞白说了这话,再也顾不得开口,生怕多说一个字,就少吃一口。
凤夜玄看着他这幅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越皱越深。
方洛的手艺,他也是第一次尝,自己还没吃几口,桌子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清冷,透着森森寒意:“凌风,沈大人用完膳了,送他出府。”
听了这话,沈俞白震惊的睁大眼,朝着凤夜玄瞪去,“凤夜玄,你什么意思?!我为你寻来了这么多草药,连顿饭都舍不得让我吃饱?”
凤夜玄却不理他,执意让凌风送人。
方洛及时开口将人留下,沈俞白得意得笑笑,继续胡吃海塞。
他吃得高兴,话也多了起来。
席间听闻方洛明日要去赴镇北侯世子的京郊烤鹿宴,他立刻来了精神:“镇北侯世子?萧诚毅那小子组的局?倒是会挑地方,他那庄子景致不错,鹿肉也肥美。王妃既去,想必又有新奇吃法?”
他眼巴巴地看着方洛,意思再明显不过。
方洛失笑:“不过是去给永嘉郡主做几样小吃,应个景罢了。”
“那怎么行!”沈俞白义正言辞,“如此盛事,岂能少了美食品鉴之人?沈某不才,愿为王妃试菜!明日我也去!”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凤夜玄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看着沈俞白那副恨不得立刻跟去的模样,再看看方洛含笑默认的态度,心中那点不放心陡然放大。
沈俞白这厮,风流才子之名在外,虽非好色之徒,但向来欣赏独特美好的事物,他看方洛的眼神……太亮了。
还有那什么镇北侯世子,据说也是个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的主。
方洛一个女子,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年轻子弟聚会,本就容易招惹是非,再有沈俞白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
“明日,本王同去。”
凤夜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洛和沈俞白同时看向他。
方洛有些意外:“你的腿……”
“无妨。”凤夜玄面不改色,“庄子上清静,正好散心。本王让凌风随行,并不碍事。”
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跟去。
腿?大不了继续“不良于行”便是,总好过让她独自面对那些不知深浅的年轻子弟好!
万一这丫头心野了,被哪个郎君迷了眼,他就得不偿失了!
沈俞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看了凤夜玄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笑道:“那再好不过!有王爷同往,更热闹些!”
于是,翌日一早,永嘉郡主兴致勃勃的前往离王府接人时,掀开车帘,却见凤夜玄也在。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恨不得放下帘子,装看不见。
“九……九皇叔。”永宁强挤出一个笑,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凤夜玄微微颔首,同方洛一起上了马车。
虽说男女同坐有失体统,但永嘉是晚辈,倒是说得过去。
只是这马车中,还坐着另一个人。
白娇蕊在听到那声“九皇叔”时,眼中便多了一分热切。
见凤夜玄果真被人扶上马车,她面色绯红,频频抬头看去。
凤夜玄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即朝永嘉吩咐道:“本王喜欢清净,你们换一辆。”
本就不愿与他同乘一辆马车的永嘉如蒙大赦,强忍住笑容,拉着白娇蕊下了马车。
很快,车里只剩了他们二人。
凤夜玄依旧闭目养神,方洛则捧起一本医书,仔细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庄子前。
萧诚毅早就等在了府门外,瞧见是永嘉郡主的马车,连忙跑过去相迎。
“郡主妹妹,今日的鹿,可是我昨日亲自猎来的,我已经吩咐嬷嬷将鹿皮制成短袄了,赶明……”
他话音未落,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了车帘。
那双手,显然不是女子该有的。
萧诚毅的笑瞬间僵在脸上,随着帘子掀开,凤夜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彻底暴露在人前。
“九……九王爷!”萧诚毅吓了一跳,却强作镇定,躬身行礼。
身后原本喧闹的年轻男女们也瞬间安静下来,拘谨地跟着行礼。
离王凤夜玄,即便不良于行,积威犹在,更何况近来屡有惊人举动,让人摸不透深浅。
一场本该轻松热闹的烤鹿宴,因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气氛陡然变得肃穆又尴尬。
众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玩笑也不敢开了,连烤肉的滋滋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凤夜玄神色淡淡,并不在意,只道:“诸位自便,本王随意看看。”
方洛看着永嘉拘谨的小模样,叹了口气,为了让这里不再死气沉沉,她推着凤夜玄的轮椅,沿着庄子边缘一条清幽小径慢慢走着,想让他透透气,也避开那令人窒息的拘谨氛围。
小径尽头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水声潺潺,两边种着柳树,翠绿的叶子随风摇摆,别有一番滋味。
“这庄子真不错,”方洛由衷赞叹,呼吸着带着青草和河水气息的空气,“山清水秀,远离喧嚣。”
她望着那潭池水,随口接了一句,“等以后和离了,我也要找一处这样的地方,买个小庄子,自由自在的过日子。”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身前的凤夜玄脊背似乎僵了一下。
轮椅停了下来,凤夜玄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王妃倒是……想得长远。”
方洛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细微变化,还在欣赏美景,随口道:“人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她在心里盘算着,凤夜玄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美妆阁的生意也有陆青莲打理,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只等吕卿儒身子康健,她就能离开了。
凤夜玄抿紧了唇,心头那点因她陪伴而生的隐秘愉悦,瞬间被这句“和离后”冲刷得七零八落。
原来在她心里,早已将离开他之后的生活规划得如此清晰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