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看着姜翎陷入沉思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与心疼。

他深知她已下定决心,自己再多劝阻也是徒劳。

就像当初她决定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好脱离舒府。

那个时候他只能看着她自己闯出一条路,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现在的他,虽然已经是蒙族少主,但是在这京城之内,依旧无计可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水流轻抚船底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无论你作何决定。”

他最终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都会在你身边。”

姜翎闻言,心头微微一颤,只浅笑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母亲当初不收赵璟为义子,其实还藏着一个心思。

知根知底在身边长大的孩子,是她最好的女婿备选。

但姜翎从来没考虑过此事。

他应该有自己的幸福,而不是给她兜底。

夜风拂过,芦苇沙沙作响,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

……

“主子,不好了,夫人收拾了包袱往城北去了。”

“老宅那边也传来消息,银杏和银红也往城北去了。”

凌霄和松青对视一眼,一齐看向书房内的男人。

桌上的美人图已经修复了一半,裴云序闻言手一顿。

忙将手上修复用的毛笔往外挪了挪,怕一不小心滴到纸上。

他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然后轻轻吹了吹修复的米浆,吹干后,又拿了张宣纸叠在上头。

“城北那个宅子派人盯着了吗?”

“有人盯着,但是……”

凌霄顿了顿。

“夫人好像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若是要带着银杏银红走的话,她们应该会更隐蔽一点。”

凌霄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姜翎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所以他马上就来同裴云序汇报了。

裴云序看向外头沉沉的夜色,明日就是圣上的寿宴了。

如果她真想离开,明天才是最合适的时间。

选在今天……

“姜家的人和夫人见过面了?”

凌霄摇了摇头。

“姜芝带着姜飞白在京城里到处转,姜家的铺子都逛了一遍,倒是瞧见他们与赵掌柜交谈来着,但是应该没见到夫人。”

赵掌柜。

赵璟。

早在怀疑蒙族少主身份的时候,他便派人去把姜翎身边出现过的人查了个遍。

最后落到了这个差点被岳母收为义子的少年身上。

而恰好,赵璟在两个月前出了京城,说是去外地看布料,但是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赵掌柜却一点失去亲人的痛苦都没有。

那么赵璟和救了姜翎,又关系亲密的蒙族少主几乎可以认定为一人了。

赵掌柜知道江南姜家进城一定会告诉赵璟。

而赵璟不可能不告诉姜翎。

除非他想姜翎责怪他。

裴云序心里有了数,上前将手上的颜料洗净,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凌霄随我去。”

凌霄领命,连忙吩咐人去准备了马车,往城北银杏买下的那座宅子而去。

……

“夫人!”

银红一见到姜翎,眼泪立刻就落下来了。

来之前,她还以为银杏是被谁骗了,没想到姜翎真还活着。

“银杏,你骗得我好苦啊!”

见银杏还在笑,银红急得上前轻轻敲了银杏肩膀两下。

“我还以为你偷偷拿夫人的钱,还在想要怎么办呢,没想到……”

银杏无辜地望向姜翎,摊了摊手。

姜翎好笑地拍了拍银红。

“不哭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一听姜翎这般说,银红连忙擦干了眼泪,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走吧,先往城南的方向赶。”

银杏二话不说,就照着姜翎的吩咐去做了。

三人一起从后门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微微晃悠地上了平路,银杏这才将手中包袱递给姜翎。

“夫人,这里面是您的铺子地契还有一些银票,首饰盒子太大了,便没拿,只拿了些轻便的。”

银杏是知道姜翎的打算的,银红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有擦嘴。

姜翎离开的这些日子,她也成长了一些。

姜翎没打开包袱,又推了回去。

“你拿着吧,咱们今天不一定能走。”

银杏和银红疑惑地对视一眼。

“咱们本来约好的日子是明天,皇上寿宴,与天同庆,各处的防范定然也松散不少,为什么今天匆匆忙忙出发了?”

姜翎笑了笑。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一番话,让银杏两人都糊涂了。

而关注着姜翎动向的可不止裴云序一人。

京城繁华中心地带。

赵璟静静地坐在湖上亭子里,眸色沉静。

姜翎一出府他就知道了。

但是他也没有资格去挽留。

姜翎不会丢下姜家不管,即便还没有相认,但血浓于水的感情让她不能视而不见……

“呵呵。”

赵璟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拿过桌上的酒猛灌了一口。

血浓于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义母将他捡回来,又因为和舒家有过节,怕连累到他,让赵掌柜认了他做儿子。

以后就跟着赵掌柜,继承他的衣钵,替姜家卖命,替姜翎卖命。

即便姜翎不嫁给他,他也心甘情愿。

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他也恨过,也绝望过。

亲爹冤死了自己的亲娘,他还得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父皇。

他不愿意,所以他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但现在……

如果他变成皇子,姜翎是不是就不用为难了?

姜家能全身而退,她也可以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也有一点贪心……

他想要姜翎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就像裴云序做的那些事一样。

可是这样一来,他和裴云序有什么区别。

赵璟再度灌了一口酒。

可酒壶已经空了。

“拿酒来!”

旁边适时地递过来一壶温过的新酒,带着微微的热意,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赵璟一愣。

抬眼看去,立春在月光下亭亭玉立,眉眼温柔。

“新酿的桂花酒,少主应该喜欢?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可以陪你。”

就像年少时,他痛苦得每个夜晚都有她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