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姜翎闻到熟悉的味道,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她没想到裴云序竟然去而复返。

看到姜翎从那张垫脚的凳子上跌落时,裴云序几乎是本能地从房顶上飞身而下,将她接住。

他微微低头,正对上她惊魂未定的眼眸。

那双带着几分疏离的秋水剪瞳,此刻微微聚焦在他脸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香味纠缠在一起,裴云序喉头微动。

他的身体突然热了起来。

手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从腰肢处传上来。

姜翎细密的长睫微微颤抖,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层绯色。

比枝头开得最盛的丹桂还要旖丽几分。

“你……”

姜翎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裴云序瞬间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稳当地圈在了怀里。

两人间距离靠得更近了,呼吸交缠。

微风吹得暧昧气氛升温。

凭借着身体的冲动,裴云序不加思考地吻了下去。

但姜翎脸色骤然一白,避开了他这一吻。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了她发间。

裴云序原本沉溺的眼神也变得迷蒙起来。

她在躲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姜翎冷淡的声音响起。

“侯爷,请自重。”

宛如一盆冰水浇了下来,裴云序的神思瞬间清明起来。

但他的胳膊反而收的更紧了些。

直到姜翎闷哼一声,裴云序眼神微变。

怕她伤口再次裂开,还是放开了她。

见她避他不及似的后退了几步的样子,裴云序怒极反笑。

“姜翎,你愈发放肆了!”

上次叫他滚,今天又叫他自重。

也不知道以前是谁一直贴上来,赶都赶不走。

得了一点便宜见好就收,他也不是一直这般好脾气的。

姜翎清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自顾自地收起了桂花。

被这般冷淡地对待,裴云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姜翎的手,姜翎下意识地挣脱。

两人手一扬,刚摘的桂花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被风一吹,衣服上、头发上全是花蕊。

狼狈又美丽。

姜翎眼眶微红,看着满地的桂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裴云序看着她倔强又不屈的眼睛,在与她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可以走路了,那我明天就接你回家……”

他顿了顿,又提起来一双儿女,试图让姜翎态度软化一点。

“玉儿一直哭着喊娘亲,你回去她的情况也会一点。”

提到玉儿,姜翎也有些心软。

但她想起银杏跟她说得话,又逼自己硬起了心肠。

“回去?你把人都带进府里了,是想娶平妻?”

姜翎的声音里满是嘲不屑,她轻笑一声,似在自我嘲讽。

“差点忘了,你的好妹妹不会做平妻,所以,你让我回去做什么呢?”

“和离还不够,非要休了我才能罢休?”

裴云序的突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阿羽在府中?”

姜翎视线闪躲。

裴云序却突然嘴角微翘。

他似乎找到了姜翎闹别扭的源头。

果然还是嫉妒。

一边打探府里的消息,一边又闹脾气。

女人的脸,果然是说翻就翻的。

他心里觉得好笑。

但又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让她进府也是权宜之计,现在玉儿离不开她。”

裴云序声音放缓,解释道。

“你不知道现在玉儿除了她谁都不要,即便是我在,也只能安静一会儿,她嗓子都哭哑了,你难道还要介意这件事吗?”

见姜翎眼眸微垂,似乎在认真听。

裴云序往前走了一步。

“先前不接你回去,是因为怕你的伤,移动反而更伤了眼睛,现在眼睛有好转,你回来也能多陪陪玉儿。”

姜翎摇了摇头。

她闭了闭眼,将心软尽数收了回去。

痛苦只是暂时的,失而复得再次失去才是长久的痛苦。

玉儿得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齐太医肯为我治眼睛,此事多谢侯爷,但其它事情,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裴云序又一次在姜翎这吃了软钉子。

他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因为担心她,折回来在屋顶守了一个时辰。

“哼!”

裴云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姜翎站在原地,任冷风拂面,将心中疲惫吹走。

叹息一声,俯身将散落在地的桂花一一捡起。

但她眼睛看得不真切,每每摸去,却又摸到一手泥。

偶尔看错,还有几个小虫子,吓得她低声尖叫,连连甩手。

捡着捡着,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双乌黑绣青竹的靴子,她一愣。

就听到头顶传来裴云序清朗的声音。

“我来吧。”

他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冷静。

似乎方才那个拂袖而去的并不是他。

他蹲下身,广袖拖到地上,沾染了一片桂花的芬芳。

嫌碍事,又将广袖绑起,露出一截精壮结实的手臂来。

姜翎站在一旁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若裴云序对她冷硬、对她烦躁,她反而能熟视无睹。

但他突然给她释放善意、释放温柔,她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裴云序一翻过墙就后悔了。

他明明是来软化两人关系的,却又再一次弄得更僵。

但让他低头,他又拉不下脸。

听到院墙那头传来姜翎的动静声,他才攀上墙头去看。

看到她被小虫子吓得快哭出来,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一个连虫子都害怕的女人,和她计较,似乎显得他很没胸襟。

但是他都给她捡桂花了,这个女人也没点表示吗?

起码道个歉?

裴云序将地上的桂花捡了七七八八,又搭着凳子采了一大捧,放在了姜翎包桂花的布里。

“这么多,够了吗?”

姜翎看着那推着冒起小山尖来的桂花堆,一时失语。

总算是让她服了吧。

裴云序脸上淡淡,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将桂花包好,还仔细的打了个结。

“你要做什么?桂花糕?多做一点,我拿给玉儿和砚书也尝尝。”

姜翎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没说。

但裴云序感受到了她的迟疑,脸色一黑。

“你不会没有考虑到我……和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