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姨看了看,忽的点点头,“是!是!是!”
“啪”的一掌,她被打翻在地,是景尚王下的手,好姨摸着肿胀的脸颊,伏在地上不愿起身,景尚王来回的在她面前踱着步,咬牙切齿的骂着,“这个时候还说谎,本王怎么保的了你?!”
赵羽良沉着气不愿发怒,侍卫又呈上一张画像,依旧那般温润的说着,可每一句都令“与君欢”的人胆战心惊,“本宫最讨厌说谎的人,你若不说实话,本宫便将此……夷为平地……一个都不留……”
画像上的正是颜沁蕊,只粗略的几笔,便勾画出她的绝美。
好姨此时才知道,这已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长舒一口气,从地上坐起。心下有些凄然,好几十口人命呢,已经尽力了,柳香,莫要怨恨。
她捋顺额前杂乱的发丝,面上的脂粉被尘土掩盖,“一路向南去了,投奔老身的一个姐妹,不走水路,沿着山下的一条小路去寻,或许还能追的上……”
赵羽良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好姨,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这里所有的人都收押,找不到颜姬一律论处。”
如昔如令听闻,不由的嘤嘤哭着,拉着景尚王的衣袖,景尚王已急出一头的汗水,愤然的甩开她们,任凭侍卫拉进了牢狱。
水乡之外,是一条幽静的小路,路边一亩亩的水田映着碧穹苍空,听闻吱吱呀呀的车轮声,卧在池塘里的水牛不由的转过头,间或发出一两声闷叫。
颜沁蕊坐在车内,紧紧的搂着包裹,心下平静如水,经历了那一场生与死,不知是已变的坚强,还是早就麻木了,她撩起帘帐和龟奴坐在一起,看着田间地头,看着葱树繁花,心下已不知是什么滋味。
“阿姐,前面的小镇我们便住下吧,若是再走就要露宿了。”
这个小龟奴只有十四岁,亦是和星辰一样的年纪,她没有回答他,只是仰头去看着烈日,数倾而下的光芒刺得眼睛生疼,不一会儿便流下了眼泪,她慌忙拭去,和他说着话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丑小,要离开水乡这么久,一定很想如昔吧。”
丑小是好姨起的名字,他又瘦又黑,五官挤在一起,像是被捏起褶子的包子,这名字配他正好,丑小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阿姐怎么能说出来呢?怪丢人的。”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现在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丑小嘿嘿的笑着,露出一口银白的牙齿,也只有这牙齿长得好,“阿姐,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混账。景尚王若是不收如昔做小妾,好姨很快就会让她接客的,可我心里却盼着如昔接客,盼着她掉身价,等她不值钱了,连好姨都嫌弃她的时候,我就能娶她了,娶回家给我暖被窝,娶回家给我生娃。”
颜沁蕊听着,却是无法向丑小那样开怀的笑。
好姨说的对,她的命,比起青楼里的姑娘们,要好上百倍,可她却偏偏想到了死。
往后的路上,她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欹在车身上,腕上的银镯子竟也发出柔和的光泽,她又使劲拽了拽,可那银镯依旧纹丝不动,大大小小正好,脱不掉,也解不开。
眼前浮现出呼伦纪络腮的长胡,高壮的身躯,还有偶尔眼底闪过的忧伤,而更多的则是他不屑的言语萦绕在耳畔。
他一定是脑子坏了,或者是为了捉弄她。在掖庭时她便听说呼伦纪要娶永乐公主,如今又为大婚特赦天下,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还给他就是了,为什么还是穷追不舍。
难道平静的日子,总归与她是疏远的?
薄暮而上时,两人到了一家客栈,好姨的钱袋子里,还有几张大额的银票,她选了一间的套房,两个人倒也方便。丑小驾了一天车,顾不上吃饭,就累得在外间呼呼大睡了。
颜沁蕊自在掖庭受了压制后,身子便不大好,她也是一身的疲惫,捶着酸痛的腰身,吹灭了火烛斜躺在**。窗扉大开,还可见半帆残月,洒进冥冥月色,却比点着烛火还要清亮。
渐渐的有些迷迷糊糊,隐约觉得窗子里闪进两个人影,她以为是梦魇了,却见两个黑影越来越近,配着清脆的铃响,这是比梦还要真实的感觉。
她倏地睁开眼帘,“呜……”,口鼻却早就被掩了。
两个人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她愈加看的分明,是呼伦纪和呼伦明月。
“美人嫂子!还是让我们追上了,你走的可真快呀。”
“阿姐!出了什么事?!哎呦……”丑小听到里间的动静,忙奔了来,却被呼伦明月抓住了发髻,一把拎了起来,左右开弓赏了他几个巴掌。
“再叫援兵啊,我看你还有那个本事!”
丑小听了,沮丧的垂着头,嘤嘤的哭着,“阿姐,救我!”
颜沁蕊慌忙唤着呼伦明月,“有什么都对着我来,不要伤害他。”
呼伦明月也不回应她,只是回头跟呼伦纪说着话,“大哥和美人嫂子歇着吧!我到外面拾掇拾掇这个小子。”
“丑小!”
她赤脚下了地,却被呼伦纪一臂挡在床边,“不妨事,明月只是逗逗他,放心好了。”
颜沁蕊想反抗却也没了力气,她蜷缩着靠在床边,生怕呼伦纪非礼她,可就这样呆呆的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呼伦纪也不说话,也不歇息。
她还是忍不住了,开口便带了十足的辣椒味,“追着我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看在服侍过你的份上,还是放了我吧。”
呼伦纪终是笑了,可那笑中多半参杂了些不屑,“追你?我是追我的镯子!”
颜沁蕊把手臂伸在他的面前,语下愈加的不客气,“快拿走!看着就心烦!”
呼伦纪推开她的手臂,盘腿上了床,“解不开!我也烦着呢!”
她越发的恼羞成怒了,“你不是说过,这镯子只有你能打开吗?!”
“这个镯子的开关是死的,戴上就摘不下来了,除非……”呼伦纪摸着下巴,拧着眉头。
他欲言又止,却急坏了颜沁蕊,“除非什么?”
“把手剁了。”
颜沁蕊倏地收回手腕,眼神中蒙上一丝暗淡,她许久不说话,呼伦纪还戏谑的嘲笑着,“原来也是个怕死的!”
他咯咯的笑,却没有见她反驳,他偷偷的瞥看着,想看着她受气的模样,却还是失望了。一时也觉得无趣,也不去管她,便往**一躺,双手做枕。
若不是呼伦明月偷偷在颜沁蕊的身上洒了香粉,脚程再快,追上她也是妄想。
这样的月夜,呼伦纪的心里乐开了花。前些时日,他整日的眉头紧皱,心头压着一口大石,不知道是为颜沁蕊死了难过,还是因着丢了镯子难过。
再或是,两者都有,所以才纠缠在心里,搅得不得安宁。
他打着哈欠,今晚能睡个好觉了,明天好好逛逛这个小镇,然后就回北狄去,想着想着眼前便有些模模糊糊,他不怕颜沁蕊逃跑,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便是关在牢笼里的金丝雀,再怎么扑腾翅膀,都是飞不起来的。
忽然眼前伸来一只雪白的手臂,却还是把他惊着了,他猛地坐起,摇了摇脑袋,“干什么?扰老子清梦。”
颜沁蕊扭过头,也不去看他,闭眸狠了狠心,声音还有些颤抖,“你动手吧!不是要镯子吗?一刀痛快点!”
呼伦纪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印象中的颜沁蕊总是唯唯诺诺,恭敬的跟在赵羽成的身后,细声细语的忙前忙后,怎么如今竟也有了这三分魄力,可这魄力却令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呼伦纪不去理会她,顺势拉过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床里,一转身吹灭了烛火。颜沁蕊慌了神,黑漆漆的一片,你看不见,我也看不你,还和这样的蛮夷共处一室,想一想便心惊胆战,她缩到了墙里,“你要干什么?!”
“老子今儿累了,没劲儿提刀砍你,明天睡饱了再说!不早了,你也躺下睡吧!”呼伦纪一臂横在颜沁蕊的胸前,把她禁锢在了**。
颜沁蕊又气又恼,气他行事无常,恼他如此轻薄。
她对他言语时,总是三分刻薄,七分冷淡,“你我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又怎可同床同眠。”
呼伦纪转过了身子,黑夜中,那双眼眸宛若两颗耀眼的宝石,绽着几分光芒,他用闲着的手一掌打在颜沁蕊的头上,“什么男女有别?什么授受不亲?还当自己是黄花闺女呢?老子还没嫌弃你呢!”
那一掌虽未用力,却打得她脑中轰鸣,她知道反抗已是无用的,也便不再白费力气。明天,她便把镯子还给他,即使是用手去换,她也心甘情愿。
因为,以前的那个她,已经死在了掖庭。
今后,她不愿再受制于人,不愿再成为谁的附属。
静静的躺在**,看着床帏上淡蓝色的花纹,如此的情景她是睡不着的,耳边没有沉重的鼾声,甚至是浅薄的呼吸声也没有,压在胸前的手臂渐渐松抬了些,却是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
“我这次来梁国,就是求亲的,没想到,只晚了一步你便成了颜姬。”
颜沁蕊心头一颤,她怎么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你不是要和永乐公主大婚了么?何必还苦苦的缠着我……”
“北狄的大妃是要受到万民敬仰的,对于我呼伦纪,也是非常重要的人,怎能草率的娶个傻子回去。和永乐大婚的是那个叫沈什么庆的。”
沈元庆?颜沁蕊脑中神思飞转,还记得在四邑时见过的沈将军,不论是相貌,还是资历,都是不错的男人。看来,站在权力之上不仅能够为所欲为,还能够把痴儿变成抢手的佳人。如此说来,沈将军成了大梁的驸马爷后,便可以永留帝都了。
沈家的人还真是风光,小姐嫁了个王爷,少爷娶了个公主。心下明镜一般,却也只化作唇边一缕无边的寂寞……
她直到天亮还睁着眼,却听到呼伦明月在外间唤着,“大哥,嫂子!昨夜睡得可好?”
呼伦纪被她惊醒了,伸了个懒腰便从**坐起,颜沁蕊趁机穿上鞋下了床,一整晚都没听到丑小的动静,心里总有十二分的不安。
她急匆匆的冲出了外间,却见丑小被捆绑在梁上,肚皮朝地,桌上插了一排飞刀,锋利的刀刃不时的闪过一道道寒光。刀尖贴着肚皮,只要稍稍挣扎一下,便会划破,丑小的衣衫已被割得零零碎碎了,他看见颜沁蕊,屏着气小声呜咽,“阿……姐……快救……救……我……”
颜沁蕊急的手心直冒汗,“明月,我求你了,饶他这一次吧。”
呼伦明月咯咯的笑着,踢开插着飞刀的长桌,轻挥九铃鸾刀,便听一声帛裂,丑小便坠落在地,溅起一阵尘灰。
丑小疼得嘤嘤哭着,颜沁蕊上前解开缚在手上的长带,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拎着松散的裤子。
这一回,颜沁蕊才看清,绑丑小的就是他的腰带。如今腰带被斩断了,他狼狈的站在墙角吸溜着鼻涕,“女侠……给个腰带吧,裤子要掉了……”
话未说尽,手上一哆嗦,裤子便褪到了脚跟,颜沁蕊慌忙转过身子,却听呼伦明月一声尖叫,也捂着脸背过身去。呼伦纪从里间出来,扔给他一根麻绳,“别给老子嚎,闭上嘴,小心半路把你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