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喉头却被一股巨大的愧疚与感动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姝瑶见气氛太过沉重反而笑了笑,走到他身边语气轻松的打趣:“二哥可得快点好起来,我这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可不想这么快就没了靠山。”

众人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尚未有人开口,门外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好了,府门口来了好多人都闹着要进来,侍卫们快拦不住了!”

萧振山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什么人?”

小厮咽了口唾沫,颤着声回答:“看着像是……是将士们的家眷!”

江姝瑶闻言眼眸倏的一眯。

果然来了。大将军府的后招,便是煽动这些最无辜也最容易被利用的人。

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这些将士家眷多半是受了大将军府想挑拨才来的。

不等众人反应,远处便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喧嚣。

一群面带悲愤的人竟真的冲破了侍卫的阻拦朝着正堂涌了过来。

他们个个双眼赤红,一进门便指着软榻上的萧子昂破口大骂。

“姓萧的你这个吃人血馒头的畜生,还我男人的抚恤金!”

“我儿子为国捐躯,你连他最后那点卖命钱都要贪,你不得好死!”

“萧家满门显贵却做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简直猪狗不如!”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放肆!”萧志诚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浑身煞气毕露。

江姝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要去拔剑的手:“大舅舅,别冲动。”

她知晓这些人都是被克扣了抚恤金或例银的家眷,他们是受害者也是被人当枪使的可怜人,跟他们动武只会让事情更糟。

江姝瑶心中迅速盘算,随即转向一旁的翠岚语速极快的吩咐:“翠岚,立刻带人去我们名下所有铺子,清点所有现银全部带回来!”

翠岚一愣,但还是立马应下:“是,小姐!”

“瑶瑶,不可!”萧振山闻言大惊,第一个出声反对。

他猜到了孙女的计划可萧家还没到要一个女孩子倾家**产来救的地步!

萧锐泽也皱起了眉沉声阻止。

江姝瑶叹了口气试图解释,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两人严词拒绝了。

就连榻上虚弱不堪的萧子昂也跟着急道:“瑶瑶……家里还有男人在,怎么都轮不到你来掏银子!”

他甚至挣扎着让下人拦住翠岚。

翠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为难地看向自家主子。

江姝瑶也无奈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只得加重了语气:“外祖父三舅舅,破财消灾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式。”

“必须赶在圣旨下来之前解决掉这些闹事的家眷,否则一旦圣上追问,我们才真的是难辞其咎。”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玦此时却缓缓开了口:“她说的对。”

“圣旨一下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是君臣之罪。”

“圣旨未下这只是民怨,民怨可用银钱疏解君威却无人能逆。”

他寥寥几句便将其中利害剖析得一清二楚。萧家几位长辈瞬间哑火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们是关心则乱竟没看透这最简单的一层。

江姝瑶这才松了口气对翠岚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领命而去。

一向精打细算的二舅萧景同也反应过来,不再纠结立刻叫来自己的心腹。

“快,去账房把库里能动的银子全都点出来!”

门口的侍卫终究是拦不住汹涌的人群。

家眷们一拥而入将软榻上的萧子昂围得水泄不通,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的脸上。

萧志诚的火爆脾气再也压不住,眼看就要动手。

人群中有人骂得更凶了:“怎么?贪了钱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萧志诚气得眼都红了,江姝瑶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冲着激愤的人群厉声大喝#“都住口!”

她清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我知道你们一行人是为了银子而来,这笔钱我来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认出了她,当即阴阳怪气的嘲讽:“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早就和江家断亲的江大小姐吗?怎么,堂堂萧家没人了要靠你一个女人出头?”

江姝瑶眯起眼冰冷的视线射向他:“萧家有没有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只用想清楚,是想现在拿钱走人还是想继续闹下去。”

那人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江姝瑶不再理他,扬声对众人道:“所有被克扣了抚恤金和军饷的现在过来排好队!”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混乱的场面竟奇迹般安静下来。

江姝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三哥阿姐,你们两个负责记录名册核对身份。”

萧明淮和萧轻语立刻应声上前,萧景同也二话不说自告奋勇地坐到了桌案后。

有了江姝瑶那句承诺再加上萧家其他人严阵以待的架势,原本喧闹的人群竟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一些人将信将疑但还是在萧明淮和萧轻语的安排下排起了队。

软榻上的萧子昂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血丝。

他看着那些曾经敬重他的将士家眷如今却用淬了毒般的眼神看他,心如刀绞。

更让他愧疚的是江姝瑶竟为了他要散尽家财,他堂堂七尺男儿却要她来承担后果。

萧子昂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喉头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眼前阵阵发黑。

萧振山一把将江姝瑶拉到旁边的角落,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虑:“瑶瑶,我们萧家若是把这银子给了出去岂不就等于承认了子昂贪污?”

江姝瑶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冷意:“外祖父,并非如此。”

“事情已经出了我们手上又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就只能先吃下这个哑巴亏把所有亏损都补上然后再慢慢彻查这背后的弯绕。”

萧振山紧锁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可冯家那老狐狸既然敢这么做就证明他有十足的把握,我们想翻案难于登天。”

“这世上没人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江姝瑶眯起眼,眸中寒光一闪。

她附在萧振山耳边飞快的说道:“等送走这批将士家眷你就主动进宫跟圣上提及此事,但多的别说,只表明萧家会一力承担将所有亏空的银钱漏洞都补上即可。”

萧振山闻言一愣满脸不解。

不喊冤不辩解反而主动去认下这个错,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