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站着，看着那张瓷白精致的小脸上全无白日里在人前的端庄稳重，哭得形象全无。
狼狈，却又……莫名有些可怜，但也挺可爱的？
意识自己在想什么，萧玦蹙了蹙眉。
自己大约是今晚审犯人审得久了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他素来不喜麻烦更不爱管闲事，抬脚便准备从另一侧绕过去，只是刚迈出一步，衣角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拽住。
他脚步一顿，垂眸看去。
江姝瑶不知何时已经从秋千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跟前，正仰着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着他。
一双清亮的眸子被酒意和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像迷了路的小鹿茫然又无助。
大脑昏昏沉沉的，她似乎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他。
“你这人……”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酒后的含糊。
“好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我都哭得这么伤心了，你连块帕子都不知道递。”
萧玦的眉梢**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你醉了。”
“我没醉！”江姝瑶立刻反驳。
为了证明自己还特意挺直了腰杆，摇摇晃晃地想往前走两步。
“你看，我能走直线……”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扑去。
江姝瑶迟钝的惊呼一声，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抄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萧玦看着怀里的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麻烦。
江姝瑶见自己没有摔倒顿时傻笑起来，仰头看着扶住自己的人，含糊不清地道歉。
“对不住，方才不该说你，你是个好人。”
萧玦：“……”
刑部诏狱里那些被他审过的犯人，可绝不会这么觉得。
他正想把人推开，怀里的人却忽然踮起了脚。
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带着清甜的酒气，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乖，奖励你的。”
萧玦整个人都僵住了。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一股骇人的寒气从他身上陡然冒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人推开。
江姝瑶完全没有防备被他这么一推，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屁股上传来的剧痛混着满腹的委屈，让她瞬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你欺负我！”
她一边哭一边抬脚踹他，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玦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身就想走，由着她在这里哭个够。
可偏偏天边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一声闷雷轰隆炸响。
萧玦：“……”这天是故意整他是吧？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地上那瘦弱的人儿在雷声中瑟缩了一下，哭声都小了许多显得愈发可怜。
萧玦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终是认命般地走了回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上来。”
江姝瑶哭得正伤心，没听清。
萧玦不耐烦地重复：“背你回去。”
人还是没有动作，萧玦沉着脸抓住她的手臂绕过脖子，直接把人背起来。
萧玦背着她一步步往她的院子走去，只是刚走出两步，背上的人就不安分的乱蹬起腿来。
萧玦冷呵一声：“老实点。”
背上的人立刻就不敢动了，随即萧玦就感觉肩膀处传来一阵湿热的濡湿感。
她又哭了……
萧玦默了默，这人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
回应他的是压抑在喉咙里的小声啜泣，还有一句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呢喃。
“娘……你走了以后，他们都欺负我……”
萧玦的脚步一顿，他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已经昏睡过去的人。
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睡梦中依旧紧紧地蹙着眉。
萧玦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缕复杂的光。
……
次日。
江姝瑶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宿醉的后劲一阵阵冲击着她的太阳穴，昨夜的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最后坐在了海棠树下的秋千上，对着光秃秃的树干哭得不能自已。
后面的事，便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小姐，您醒了？”翠岚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来，见她扶着额头坐起连忙上前。
“我昨天……又喝了多少？”江姝瑶接过汤碗，声音还有些沙哑。
翠岚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奴婢拿着酒回来的时候小姐你已经不在秋千上了，赶回回院子才发现您已经睡下了。”
江姝瑶端着碗的手一顿，她自己回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一股清冽的冷香，还有一句不耐烦的呵斥。
江姝瑶用力晃了晃头，算了，定是喝多了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她将那点异样感压下，不再多想一口气喝完了醒酒汤。
“对了小姐，”翠岚收拾着碗筷，“方才府外传来消息，说是胡人那边派人过话，想与您商议要事。”
江姝瑶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了些，自上次侯府事件后，那几个胡人靠着她给的改良方子把烤肉生意越做越大，对她也越发尊敬。
“派人去回话，我稍后就过去。”
她利落地吩咐完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然后先去了萧老夫人的院子请安。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二舅舅萧景同压着火气的声音。
她脚步微顿走进去时，厅内的气氛果然有些凝滞。
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二舅舅萧景同和三哥萧明淮坐在侧边，一个铁青着脸一个垂头丧气。
见到江姝瑶进来萧景同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瑶瑶来了。”
萧明淮则抬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家里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应该多半和二舅舅掌管的生意有关。
只是她毕竟才回府，他们不愿说她也不好主动去问。
“瑶瑶快过来，”萧老夫人看见她紧锁的眉头舒展几分，连忙朝她招手。
江姝瑶依言走过去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的开口：“再过半月就是海灯节了，我们瑶瑶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外祖母都给你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