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皱着眉看着她这副失了控的模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若是现在把人杀了,我便立刻将你送进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

江姝瑶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里面流淌着汹涌的杀意。

她将手中的剑往前一送冰冷的剑锋,瞬间抵在了他的喉间。

“下狱又如何?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是他是生父又如何。”

萧玦垂眸扫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锋芒,脸上没有一丝惧意,只是垂眸看着她。

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了倔强的杏眸,他心里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萧玦竟是无视了那把剑径直上前一步,伸手将江姝瑶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男人的手臂从身后将她整个圈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江姝瑶整个人僵住,眼底猝不及防露出几许疑惑。

而一旁的凌风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家主子这是……在抱人?还抱的是一个女人?

虽说这个姿势更像是为了防止人乱动从背后制住而已,可即便如此这也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要知道,他家主子对女人向来是避而远之,什么时候会主动与人有这般亲密的接触?

江姝瑶被他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冷香包围。那疯狂叫嚣的恨意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凉水,压下去很多。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的声音:“冷静下来,用你的脑子好好思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敏感的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脸,想起母亲曾抱着年幼的她,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遍遍地教她念诗。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温馨过往此刻像潮水般涌来,鼻头一酸,眼底氤氲开雾气。

萧玦退后了两步重新与她拉开了安全的距离。他抱臂站在那里神色莫测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一阵微风拂过吹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痕,江姝瑶逐渐冷静下来,思绪在这一刻清明起来。

她抬眸看着那个一脸冷淡的男人,江姝瑶莫名的就明白他退后的原因。

这人莫非是怕自己哭花了脸把眼泪鼻涕蹭到他的衣服上吗……。

萧玦看着她脸上神色几番变换,从悲恸到错愕再到带着一丝古怪最后归于平静。

他这才冷淡地开口:“冷静了?”

江姝瑶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将手中的长剑丢了回去:“多谢。”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和冷绝。

她确实该谢他,如果刚才真的不管不顾地冲去侯府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她根本奈何不了江啸山那个畜生,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

而这么容易的死掉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既然知道了这桩陈年旧事,她就该从长计议。杀人诛心,江啸山最看重什么她就要亲手毁掉什么!

若说从前她只是想让江家再无翻身之日让那对父子自食恶果,那么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江家那群渣滓亲眼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点点化为乌有,在无尽的绝望悔恨中生不能,死不得!

萧玦对她的道谢没什么反应,但心底此刻却并不平静。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本不该多管闲事,可近来却一再为了江姝瑶而有所破例。

他抬眸视线重新落回江姝瑶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眉心蹙起。

那双眼睛……像,确实很像,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觉得像。

萧玦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温柔的脸,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

江姝瑶只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她心里不由泛起几分狐疑,眼底浮起几许暗光。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冷了下来,还是江姝瑶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很好奇,是何方神圣教你一言不合就直接把人往怀里带的?”江姝瑶挑眉:“若非我们有兄妹这层关系在,换在别人这可以说是在耍流氓了。”

迎上她那双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的眸子,萧玦忽地嗤笑一声。

“你看我像是多管闲事的人?”

江姝瑶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又起了几分玩心,打趣道:“那,所以谁教你这么劝人的?莫非是,心上人?”

上辈子她到死也没听到萧玦有娶亲的消息,莫非心中早有属意却不能迎娶的人?

话音刚落,萧玦的神情就蓦然冷了下去,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江姝瑶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可却让她心中那点八卦的小火苗烧得更旺了。

结合他刚才那个眼神,看来这事八九不离十肯定跟女子有关,难怪京中那么多贵女名媛他都瞧不上,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

不过这到底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江姝瑶撇撇嘴,正想说一句不回答也没关系,却听见他开了口。

“一个无聊的女人曾经说,说拥抱是万能的。”冷淡的神色配上毫无波澜起伏的语气。

江姝瑶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果然被她猜对了。

不过她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闲扯了两句便将话题绕开了。

“对了,刑部尚书这人你要多加留意。”

“他才能虽然庸碌但胜在左右逢源,如今你屡次破案得了圣上赏识,自然会让他怀恨在心。”

江姝瑶顿了顿,语气笃定。“他最近准备利用一桩旧案在朝上阴你一把,不过你要是早有防备的话,这可是个往上爬的好机会。”

萧玦眯起眼,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她:“这就是你答应给我的情报?”

“静心阁的本事真是不小,连朝廷命官的动向都能查到。”

江姝瑶闻言不可置否的耸耸肩,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帮我查到山匪的事情,我给你情报,合作愉快。”

不过,静心阁目前其实没这么大的本事。

多亏了上辈子她一心想扶持江修竹在朝中立足,对朝堂上下的关系脉络她摸得远比旁人清楚。

萧玦闻言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量她话中的真实性。

江姝瑶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片刻后,她听见萧玦扬声唤了凌风。

“去查尚书府近来的所有动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凌风领命而去。

江姝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萧玦是个聪明人。这人生性冷淡,可只要将他牢牢绑在自己这条船上,扳倒江家便又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两人在别院一直等到天色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