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檀进门时输的密码,还是原来的。

江跃鲤不在,她临时出差跟组去了,要去一周。

临走前,她给家里做了全屋保洁。

彼时,重新踏入自己家的高檀神色不明,看到入户玄关放着红包上面的便条。

一手利落的章草入眼,恍如隔世。

江跃鲤有心,怕室友小姐姐不开心,特意留了红包。

里面放着崭新的钱,888元。

原本平整的便条,很快有了褶皱。

高檀看着【欢迎回家】四个字,勾了勾唇。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身后跟着的助理林北也没敢打扰。

等高檀神色有了缓和,他才开口吐槽。

“房东小姐真懒,连家里密码都不换。”

高檀浅笑,把红包和便条放好。

这才注意到门口摆放整齐,明显给他准备的小码米白色的毛毛拖鞋。

他顿了顿,俯身把江跃鲤准备的拖鞋收进鞋柜,淡定地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

把户外鞋放在一双黑色高跟鞋旁边,穿好拖鞋向里走去。

高檀有些激动,像挚爱珍宝失而复得。

纵观这个家里,其实跟他出国前并没多大区别。

甚至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没变,基本维持原貌。

原本的欣喜在看到细微的变化时,逐渐落寞。

像一把刀,扎在高檀心里。

高檀睥睨四方,快速扫过一切。

最后定个在客厅靠近阳台的位置,那里多了张书桌。

他听中介说过,房东小姐是个编剧。

看来,那是她的工位。

高檀承认,房东小姐很会选地方。

这张书桌摆放的位置,跟他曾经的想法如出一辙。

他曾想把书房移到这边,疲累时抬眼就是风景。

窗前是北州新修建的凤湖,湖面泛泛,波光粼粼。

这个时节,春色已然萌芽。

草绿一新,春水轻盈。

高檀缅怀家里的变化,很快也捕捉到房东小姐许多信息。

家里很干净,不脏不乱。

原本放油画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蝴蝶标本。

各种蝴蝶,成了永恒。

电视机旁边,整齐摆放着卡通玩偶,成系列的在透明的格子里,很温馨。

沙发和餐椅上,也有不同风格的卡通玩偶抱枕。

现在的家里,随处可见蝴蝶元素。

原本有些沉闷的家里,因为这些多巴胺颜色的装饰,多了些鲜活和热情。

以上这些,不难看出房东小姐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热情大胆,明媚高昂。

只可惜,整个客厅,没有一张房东小姐的照片。

他挑眉,看来房东小姐跟他的品味相似,都不自恋。

如此,甚好。

他能更快排斥掉这份被陌生人侵袭的不适,尽快适应房主到租客身份的落差。

只是他不知,这份宾至如归的前提,跟门口的密码一样。

是江跃鲤为了怕合租的小姐姐睹物思情,刻意改回原来的密码,又把照片收了起来。

高檀定定看了许久,压下这些好似突然入侵的熹微不适。

走去窗边,推开窗户,嗅了一口新鲜空气。

手机响了。

是他二姐,高檬。

“老弟,舍得回国了?”这语气,极具嘲讽。

高檀走去客厅阳台,角落他亲手堆砌的花坛里,西府海棠已经枯萎。

不知能不能救活。

高檀幽眸深敛,“房子都卖了,还回去做什么。”

高檬:“别装了,知道你在北州。”

高檀翻着根茎,觉得情况不妙。

“老弟,主意是老妈出的,房子是大姐卖的。我,”高檬不说了,笑声更重。

高檀冷哼,“你只是等我回国落地才偷偷告诉我而已。”

“我还帮家里瞒着你回国的消息呢。”高檬又笑,“真打算藏在北州不回来?”

高檀:“跟你无关。”

“谁稀罕知道!”

“谁爱回谁回!”高檀把电话挂断,继续查看西府海棠的根茎。

他唤来林北。

高檀:“找专家看看能不能救活。”

林北:“好的,老板。”

高檀起身:“藏匿行踪,谁都不见!不惜一切代价,再把房子买回来!”

放下西府海棠,高檀去了次卧。

林北紧随其后。

高檀看到房间里的粉嫩皙白,有些不适。

更是在看到床尾凳上叠放整齐的内衣和浴袍,平静的脸上出现一抹绯色。

林北也是。

“老板,房东小姐好像把你当成了......”林北没说完,摸了摸鼻子。

高檀打量着屋内布局,“是呀,不知是哪儿的误会。”

让房东小姐以为他是女子。

高檀看向林北,显然在质疑他的专业。

林北一本正经道,“我发誓,中介接通电话第三句,就说了您是个男人。”

高檀深深睨了他一眼。

林北自觉失言,低头干活去了。

“趁着房东不在,把次卧一切粉嫩鹅黄变干净。”他拉开纱帘,和暖的阳光霎时涌了进来。

窗户打开,春风拂面。

他指尖摩挲着纱帘上的海棠花图案,看着地板上光影斑驳,随风摇曳。

两秒后,他自嘲轻笑,亲手打造的一切,如今都成了别人的。

高檀长吁,凝视窗外许久。

再回眸时,他已神色清明,辨不出任何情绪。

平静地把江跃鲤准备的一切,规整地放在袋子里。

林北心疼自己在外霁月清风,如今只能住在屁大点次卧跟人合租、寄人篱下的老板。

高檀托着粉嫩的包裹,“取些现金来。”

林北拿不准,“一千万够吗?再多,得提前跟银行预约。”

高檀无语:“我给房东小姐回礼。”

林北捂着心口,明显松了一口气。

高檀反问:“你是被贺敬年传染了?”

林北连连摆手。

“那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林北又举手发誓,“老板,我真没有。”

高檀平静直视,“取钱去!”

林北溜溜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取多少。”

高檀想,毕竟只是合租,平时又见不着面,“8888吧。”

林北试探:“是8888,元?”

高檀:“你找到心动的offer了?”

林北光速消失,又很快回来,把现金给了高檀。

高檀把钱封好,“看来房东人不错。”

说着,冷眸微掀,“你,明天起,每天取一千万现金给贺敬年。”

林北:钝刀子割肉,最狠就是资本家。

-

江跃鲤这次跟组,延期两天。

出差在外一周多,她的内分泌还是没得到改善。

剧组俊男靓女是多,可都不入她的眼。

她好色,只在表层皮囊的欣赏。

可真要下嘴亲亲,她实在做不到。

说白了,就是怂。

没办法,她只能化失眠为购买欲,在免税店买了一些些。

房租花了一半还多。

银行卡里只留了三个月房贷,其他买了理财。

就这样,她在亢奋和失眠的双层夹击下,带着深度遮瑕都压不下去的熊猫眼回了北州。

落地已是深夜,她被公司的车送到小区门口。

疲惫地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上楼入户。

玄关感应灯亮起,江跃鲤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