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鲤清润的眸子溜溜转,不知怎的,她不敢直视高檀的眼睛。

贺敬年还在嘻嘻哈哈,“老高,你没听明白?”

“这丫头想跟你离......”

话没说完,高檀冷眸扫了他一眼,贺敬年立马噤声,后续的面吞进肚子里。

高檀左手解了车锁,发号施令,“你,下车!”

红灯还有最后十秒,贺敬年指着信号灯,无语道,“是你让陪你一起来的!”

“嗯,所以我现在请你下车!”

贺敬年叫嚣,“你这叫请?”

高檀作势抬脚,贺敬年识趣,灰溜溜下车逃遁。

贺敬年骂骂咧咧穿梭在即将起程涌动的车流中,安全站在路旁才放声大骂高檀有女人没兄弟。

江跃鲤坐在后排,抿唇绞着手指。

高檀一言不发开着车,眸色再也没有以往的温柔和平和。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乌云沉沉,连音乐都停了。

江跃鲤想把墨镜再挂下来遮挡视线,可偷瞄了一眼开车的高檀,觉得那样做似乎不太礼貌。

高檀不是司机,再不济,他也是她的室友。

还代替她,回乡下参加了一场本该她出席的婚礼。

不仅参加婚礼,还把外公外婆哄的眉开眼笑。

不仅把她的外公外婆哄的眉开眼笑,还没有拆穿她去泰国疯玩的事。

高檀虽然管的宽,话也多,像碎碎念的老年人,虽然她真的萌生了离婚的想法。

虽然,被人管的感觉,不太好。

可这个当下,她觉得沉默的高檀很落寞,很孤单。

绿灯一路畅行,江跃鲤几次想开口打破僵局,两人一直没找到可以平静说话的契机。

开车的高檀很生气,气她的口无遮拦,气她的我行我素。

他也偷看她,试图从她那双灵动的眸底找出她在玩笑的证据。

找了几次,都失败了。

高檀成功被气到,想着回到家再跟她仔细掰扯。

不料,庄晓梦的电话到了。

江跃鲤笑着接起,目光落在窗外经过商场的活动海报上。

“落地了?”庄晓梦坐在办公室,正在看她在泰国出发前发到她邮箱的剧本前几集。

江跃鲤弯了弯唇,“嗯,刚落地。”

“玩爽了吧?”

“还行。”江跃鲤挑眉,虽然被人拦着,被人远程管着,可她还是玩嗨了。

庄晓梦:“只是还行?我可听说了,这次规模很大,尺度远超以往。”

这么小众的圈子,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江跃鲤好奇,“你看起来可不像关心这事的人。”

庄晓梦也不含糊,“我对腹肌男模也没抵抗力。顺便自夸一下,我前男友,身材超棒!”

江跃鲤啧啧,“早知道那个名额我就给你了。有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前往,快乐翻倍!”

高檀紧抓着方向盘,被气笑了。

她真大方,名额让来让去。

滑动鼠标的庄晓梦调侃道,“有人接你吗?需不需要我立马狂奔到机场,欢迎你凯旋?”

彼时,同一秒,高檀抬眼看后视镜,“没想让给我么?”

庄晓梦听到了另一端传来的声音,熟悉地让她心跳失拍,拳头攥紧。

江跃鲤声音压低,“多谢你的美意,我有家属。”

庄晓梦苦笑回神,“忘了,你有个很体贴的老公。”

提到老公,江跃鲤心虚地瞧了眼冷脸开车的高檀。

她心猿意马,想到帅哥糙汉冷脸洗**的梗。

脸没来由地一红,嗓子不自然地干痒起来。

她微顿,很快如常,“剧本还行?”

对于江跃鲤,庄晓梦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泰国之旅效用明显,看来男色刺激很有用。”

江跃鲤眉眼含笑,不经意一瞥,刚巧撞上高檀沉寂落寞的目光。

庄晓梦在电话里笑得暧昧,“不打扰你们夫妻甜蜜,明天公司见。”

她怔了一瞬,心底发虚。

江跃鲤:“什么?现在让我去公司。”

“工作为主嘛,理解的。”她自言自语,从来没有这么积极工作过,“我现在就过去。”

高檀听不见庄晓梦的话,他听出了江跃鲤现在要下车。

事实也是如此,江跃鲤解开安全带,边说边下车,“主编找我,我先去公司。”

高檀沉声开口,还是败给她,“我送你过去。”

“不用。”江跃鲤讪笑,“反方向,跑一趟太麻烦。你等下帮我把行李箱拿回家。”

她弯了弯眼睛,等车子停稳,不顾高檀话语阻拦,立马下车消失。

高檀眼看着那抹俏丽跳脱的影子穿梭在停滞的车流里,还有她墨黑不再的玫瑰色发尾。

在新华路口看到她从花落落车里下来,发色亮眼,眉眼鲜活胜似从前。

几天不见,他竟然想她。

想开车把她送回家,点外卖也好,亲自下厨也好,总之,他想跟她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听她讲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听她描述一下那些活色生香的场面。

可显然,江跃鲤不这么想。

也许,她从未想过跟他相处。

就像她改变自己的发色,自由随性,从未想过跟他说讲一讲。

似乎带入角色的,只有他自己。

-

江跃鲤约了庄晓梦,在她常去的那家小酒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心虚,心虚到不敢直视高檀的眼睛,也不敢跟高檀独自相处。

甚至,她对高檀伸出一丝愧疚和恐惧。

许是一直以来习惯了温和玩笑的高檀,刚才那样的逼仄紧张的气氛下,她好像完全不认识高檀。

庄晓梦还没到,她看着菜单,竟然有凉桃醉。

“来两壶!”

老板大姐亲自点单,见到她,笑容亲切,“新上的这款酒后劲儿足!”

江跃鲤笑了笑,“我知道,等下还有朋友来。”

她是熟客,大姐不再多劝。

上了几道菜,两壶酒,就退了。

庄晓梦来的很快,放下包,问道,“吵架了?”

江跃鲤摇头,不知该怎么开口这段乌龙开局的假婚姻。

只能化无奈为酒水,闷头喝了这一壶。

酒意正酣,夜色渐浓,暮色四合。

庄晓梦跟司机一起,把醉酒的江跃鲤放在后排。

司机问道,“梦总,去哪儿?”

庄晓梦不知江跃鲤住哪儿,拍着她的脸问,“小朋友,你住哪儿?”

江跃鲤合眸傻笑,缩着脖子,“嘘,我住玫瑰湾。”

司机是本地人,对江跃鲤住在玫瑰湾有些吃惊。

“那是豪宅,不便宜。”

庄晓梦冷声呵斥司机的八卦。

强压着内心的酸涩苦楚。

玫瑰湾,她曾经最爱的地方。

司机闭嘴,驱车前往。

江跃鲤昏昏沉沉,靠在庄晓梦肩上,丝毫不设防。

庄晓梦拍着她的脸,“你老公电话多少?我让他下楼接你。”

“我没老公。”

“你老公呢?”

江跃鲤挤眉弄眼,偷偷摸摸,“飞走啦!变成蝴蝶,嗖,飞走啦!”

庄晓梦无语,“那你住几号楼?”

江跃鲤讪笑,“不知道。”

她喝了酒是这个鬼样子,庄晓梦也是开了眼。

正发愁怎么把人送回去时,江跃鲤在包里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