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庄园的客厅里,血腥味已被清风拂去,只余下淡淡的檀香。

那只盛放着死亡与战书的金丝楠木盒,早已被蛮牛派人送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事远坐在主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哪里还有半分油尽灯枯的模样。他端着一杯热茶,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与后怕。

叶从霜依偎在秦渊身旁,看着自己爷爷恢复健康,又看着身旁这个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派人送了一份普通寿礼的男人,一颗芳心彻底被安全感与崇拜填满。

胸前那枚温热的“修罗胆”,是两人之间最坚实的羁绊。

“秦渊,”叶事远放下茶杯,声音沉稳,“你送去那份‘贺礼’,等于是在严家那头猛虎的嘴里,又塞进了一把点燃的炸药。”

“严镇雄此人,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了,彼此也很是了解,他是一头真正的笑面虎,心黑手狠,睚眦必报。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虎?”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在我眼里,不过是只养不熟的狗。”

“他若夹起尾巴,还能多活几天。”

“若还敢龇牙,那便连狗带窝,一并端了。”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倾覆一切的霸道。

叶事远看着秦渊,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眼中只剩下全然的信服。

是啊,能让京城林家低头,能号令传说中修罗殿的存在,又岂会在意临安一个土皇帝?

自己,是多虑了。

……

与此同时,临安市东郊,严家祖宅。

这里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彰显着主人家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今夜,这里更是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距离严镇雄七十大寿的正宴还有两天,但严家已提前举办了一场小范围的预热酒会,能被邀请至此的,无一不是整个江南省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严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啊!”

“听说这次寿宴,严家还请来了一位京城的通天贵客,不知是哪位大人物?”

“严家的面子,现在可是越来越大了!”

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身穿暗红色唐装,精神矍铄,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的老者。

他,正是严家如今的掌舵人——严镇雄!

在他身旁,手臂上还打着石膏的严子琪满面红光,享受着众人或敬畏或羡慕的目光,仿佛前几日在机场和叶家受到的屈辱都已烟消云散。

严子琪的父亲严泽成和大哥严无双倒是没有在场,不知道在哪儿忙着,准备两日后的寿宴呢。

“那个贱人叶从霜,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野男人,都他妈该死!给老子等着,等爷爷寿宴那天,我要让他们跪在所有人面前,学狗叫!”严子琪压低声音,对身旁一个富少怨毒地说道。

人群的角落里,林婉如端着一杯红酒,神情恍惚,脸色苍白。

她是被严家请来的。

林婉如跟严家、罗家也是打了好几年交道了,一直交好,很看好叶从霜和严子琪的联姻。

因此,之前听到叶从霜逃婚的消息才会如此火大,直接从京城赶了过来!

只是,到了之后,林婉如惊奇的发现,情况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父亲的命令,龙爷的警告,还有秦渊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让她如坐针毡。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严镇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逃!离这群蠢货远一点!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一尊怎样的神魔!

“哈哈哈,诸位抬爱了。”严镇雄中气十足地朗笑道,“老朽只是痴长几岁罢了。至于那位京城来的贵客,到时候,自然会给诸位一个惊喜。”

他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张狂大师的到来,是他严家彻底压过罗家,成为临安唯一霸主的底气!也是他用来碾死秦渊那只蝼蚁的……杀手锏!

就在此时,一名管家神色古怪,快步走到严镇雄身边,低声道:“老爷,外面……有人送来一份贺礼。”

“贺礼?”严镇雄眉头一挑,“谁送的?现在离寿宴还有两天,倒是个会提前巴结的。”

管家的脸色更加古怪:“是……是叶家那位新姑爷,秦渊,派人送来的。”

“什么?!”

严子琪第一个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嗤笑:“哈哈哈!那个缩头乌龟,终于知道怕了?这是提前送礼求饶来了?”

满堂宾客闻言,也纷纷露出玩味的笑容。

“看来那小子还是识时务的。”

“废话,跟严家斗,他有几条命?”

林婉如的心脏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不对!

那个男人,绝不是会求饶的人!

严镇雄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狐疑。

“呈上来。”他沉声道。

很快,两名保镖抬着那只金丝楠木打造的华贵礼盒,走进了大厅。

“哟,这礼盒倒是不错。”严子琪上前一步,满脸讥讽,“我倒要看看,这废物能送出什么好东西来求我严家原谅!”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打开盒盖。

“子琪,慢着!”严镇雄忽然低喝一声,一股不安从心底升起。

但,晚了。

严子琪的手已经掀开了盒盖。

预想中宾客的惊叹声没有响起。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打开的盒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错愕,再到……无边的恐惧!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严子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倒在地,双目圆睁,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宾客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惊呼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离得近的几位贵妇,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婉如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她猛地转身,扶着柱子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只见那华贵的礼盒内,黄绸之上,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张儒雅的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严镇雄的身体剧烈一晃,如遭雷击!

他认得这张脸!

这……这分明就是他寄予厚望,宋长老派来的杀手锏,那位“京城贵客”——张狂!

他的底牌,被人斩了!

还被当成贺礼,送到了他面前!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挑衅!

“封锁现场!把所有宾客都‘请’出去!”严镇雄到底是老江湖,在最初的震惊后,发出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的咆哮。

保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清场。

严镇雄颤抖着手,从那颗头颅旁拿起一张染血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却杀气冲天的字。

——“寿礼一份,聊表心意。寿宴之日,秦渊亲至,取你狗命!”

“噗!”

严镇雄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出,将身前的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秦……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怨毒与疯狂!

稍许,严镇雄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心情,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下人,踉跄着冲向内堂一间密室,从里面取出一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卫星电话。

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吼道:

“宋长老!情况不对!”

“张狂……死了!头被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