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那远在深山,几乎与世隔绝的宿傩会山门之中。
一座古朴的石殿内,香火缭绕。
几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上。
听着跪在殿中的一名中年弟子,战战兢兢的汇报。
“李师弟……李师弟他……在北山古墓。”
“被新上任的诡调局铁西区执事……当场格杀!”
咔嚓!
一名坐在上首,面如重枣的老者,手中把玩的一对铁胆瞬间被捏得粉碎。
他猛的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你说什么?”
“观南……死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窒息的宁静。
那汇报的弟子,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
“是,据山水商会的人传回的消息,李师兄意图盗掘北山一处古墓,被新任执事周昊撞破。”
“李师兄与之交手不敌,后又趁新任执事与墓中凶物搏斗时出手偷袭。”
“被那对方反杀……”
“混账!”
另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老者拍案而起,身下的蒲团瞬间化为飞灰。
“新任执事!好好好!”
“史衡在时,尚且给我们几分颜面。”
“一个新来的黄口小儿,竟敢杀我宿傩会嫡传弟子?!”
“他眼里可还有规矩?!可还有我宿傩会百年威名?!”
“老三,冷静。”
那面如重枣的老者,正是宿傩会当代大长老,李观南的祖父,李崇山。
他缓缓抬手,制止了暴怒的三长老。
“观南行事孟浪,私掘古墓,已是犯忌。”
“出手偷袭官方执事,更是取死之道。”
这话让殿内几位长老都是一愣。
三长老急道:“大哥!观南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
“我宿傩会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处置?”
“还是如此酷烈的手段,这分明是打我宿傩会的脸,是在挑衅!”
李崇山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规矩?实力就是规矩。”
“那周昊能杀观南,能镇杀古墓中的凶物,说明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胆魄。”
“史衡顾忌我等的反应,行事留有分寸。”
“但此人……却是个百无禁忌的莽夫。”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但,莽夫有莽夫的对付方法。”
“我宿傩会的人,不能白死。”
“这个面子,必须找回来。”
“否则,山下那些依附我们的势力,会怎么想?”
“其他观望的堂口,会怎么看?”
“大哥的意思是?”
“他不是讲规矩吗?好,我们就跟他讲讲规矩。”
李崇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殿内投下阴影。
“观南有错在先,我们认。”
“但他周昊身为执事,执法过当。”
“未经审判,便击杀我宿傩会弟子,是否也该给个说法?”
他看向下首一名一直沉默不语,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老四,你带我的帖子,下山一趟。”
“去山水商会,让谭家那个丫头把话递上去。”
“请这位周执事,三日后,于听潮轩一叙。”
“我们宿傩会,要向他……讨个‘公道’!”
“若他不来呢?”四长老问道。
李崇山冷笑一声:“他会来的。”
“新官上任,正是立威之时。”
“我们是光明正大下的请帖,他若怯了,这铁西区执事的位置,他坐不稳。”
“况且……”
他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若真不来,那我们‘拜会’他的方式,就得换一换了。”
“记住,姿态要做足,道理要占住。”
“但最后……”
他没有说完,但殿内众人都明白了那未尽的杀意。
“是,大哥。”四长老拱手领命。
很快,一份措辞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的帖子,便由宿傩会四长老亲自带着下了山。
谭欣雅看着手中烫金的帖子,以及面前这位带着黑脸面具的四长老,心中暗暗叫苦。
在宿傩会中,所有人员以面具划分等级。
白脸是外围人员,属于刚刚接触到炼气士的圈子。
赤脸入门成员,是宿傩会的真正弟子。
紫脸则是核心人员,都是拥有不弱的实力。
比如李观南,就是有佩戴紫脸面具的资格。
而最后的黑脸,则是宿傩会真正的掌舵成员,只有四人。
谭欣雅眼前这位四长老,就是其中的一位。
“孙长老,我与那周执事也不熟悉,而且我也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谭欣雅的声音中带着无奈,这帖子里的内容,不用看都能知晓。
这与她跟周昊求和的本意,有些背道而驰。
“谭家丫头,这不是请求。”
“此帖递不到,你父亲当年欠会里的人情,老夫可以不计较。”
“但今日之事,关乎会门颜面,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
“山水商会往后在山下行事,恐怕难再有‘方便’二字。”
“毕竟这做人呐,忘什么也不能忘本。”
孙长老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言下之意很明确,他们对付不了诡调局,但对付山水商会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圈内人都知道两者的关系,他们出手清理门户,也合情合理。
说完,孙长老也不给谭欣雅拒绝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留下那张烫金的帖子,在办公桌上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谭欣雅站在原地,面露纠结。
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山水商会能有今天,固然有她父亲和团队的努力。
但宿傩会在暗处的支持,同样是不可或缺的。
倘若真与宿傩会翻了脸,让他们反过来针对商会,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这也是她当今的难处。
要不然,谭欣雅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李观南为所欲为?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那张帖子。
苦笑一声,拨通了她父亲谭震的电话。
电话那头,谭震听完女儿的叙述,沉默了良久。
“爸,我们该怎么办?”
“这帖子……送,还是不送?”
“送,必须送。”
谭震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宿傩会我们得罪不起,诡调局的执事我们同样得罪不起。”
“但送的方法……可以变通一下。”
“欣雅,你亲自去一趟铁西区分局,找到那位周执事,当面把帖子给他。”
“并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包括孙长老的威胁。”
“态度要诚恳,把我们商会的难处也摆出来。”
“记住,我们是递帖子的,不是下战书的。”
“姿态放低,祸水东引,明白吗?”
谭欣雅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祸水东引……似乎,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