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刚说完,这个时候正守在房顶的沉沙和折戟两个人对着打了个喷嚏。
好好好,他们两个是不在的,他们俩是空气。
他们两个就适合左右看一看。
“折戟,你说这风景看着不错吧,我觉得其实不错,以前看这宅子没觉得有哪里不错呀?公子天天就想让我们来这儿,也不知道为啥,看风景吗?还是为了保护青禾姑娘,可青禾姑娘我看也安分的很呢周围也没来什么歹徒之类的,而且公子也犯不着自己来呀。”
沉沙说着:“要不是前几天公子故意把青禾姑娘住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了五公子,估计五公子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子要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五公子啊,难道公子想让五公子知道青禾姑娘住在哪儿吗?应该也不像吧,之前青禾姑娘住在哪的消息,还有青禾姑娘从侯府已经离开的消息都是公子封锁的,五公子是不知道的那为什么突然又想让五公子知道了呢?公子难道又有什么计划或者是谋算吗?我这个脑子实在不太好。我想不明白,你能想明白吗?你那么聪明,你肯定能想明白,你跟我解释解释呗,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脑子转不过来,你就解释解释吧,你不解释,我要是坏了公子的事儿怎么办?”
折戟没说话,只是瞧了他一眼,连叹了三口气之后,终于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首先我们知道,青禾姑娘和三公子之前的关系是没有关系的,对不对?但是之前青禾姑娘和五公子,那可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整个侯府所有的丫鬟小厮都清楚的知道,青禾姑娘和五公子之间的关系,并不简简单单的是主子与奴才之间的关系,青禾姑娘的身份特殊,特殊就在于青禾姑娘是老夫人从外面买回来,买回来的目的是干什么?给五公子冲喜的。冲喜这俩字你应该明白吧,你再也转不过来,你也明白冲喜这俩字怎么写吧,是什么意思吧。
公子从一开始对青禾姑娘关心上心,确确实实是因为和五公子的这个关系,公子觉得自己作为兄长。而青禾姑娘和五公子之间是有婚约的,所以说那婚约并不是什么正经婚约,但好歹也是有了约定,不管怎么说,青禾姑娘最少也是五公子房里的人,是个妾,那公子觉得自己作为兄长也就是应该去照顾的,多照顾一些,毕竟一家人。
但后来连你都看出来了,公子对青禾姑娘是有那个想法的,是喜欢的,是关注的,是在意的,而青禾姑娘。虽然不清楚青禾姑娘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但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青禾姑娘既然选择了从侯府出来,不再成为五公子的冲喜娘子,那就可以知道,青禾姑娘对五公子是绝了心思的。
可五公子那边并不这样觉得呀,或许公子确确实实可以凭借自己的手段,把青禾姑娘的消息藏一辈子,可只要哪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五公子看见了青禾姑娘或者让他们两个相遇,那么就极有可能会有别的变故发生之所以公子要将青禾姑娘住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五公子知道,就是算准了五公子一定会来寻青禾姑娘说个清楚。而青禾姑娘若是心中还有五公子,此时也还有挽回的机会,但若青禾姑娘心里已经一丁点都不再惦记五公子,那么也一定会和五公子说的清清楚楚,不会有半点拖拉,所以在这种时候藏匿和遮掩,反倒不如让吴公子和青禾姑娘两个人面对面谈一谈来的彻底。因为这样不管是五公子的态度,还是青禾姑娘的态度都能让彼此很清楚地知道,也能让公子知道,公子到现在也只是想确定青禾姑娘是不是真的对五公子没有了半点心思。”
说到这儿,折戟哼笑一声:“至于为什么派我们两个来这儿,那不很简单吗?虽然公子算准了,五公子再怎么都不会对青禾姑娘动手,更不会当着这样人多的面对青禾姑娘动手,但还是想要一个万全之策,最重要的目的是保护青禾姑娘不受伤,所以一点风险也不能有,所以这就是我们两个来的意义,至于平时来,青禾姑娘一个人还是那个情况,住在这宅子里,住在这接近闹市的宅子里,换你,你放心吗??”
折戟说着,看见沉沙陷入沉思,苦思冥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总结了一句:
“总之你以后看见青禾姑娘,你就好好的行个礼,恭恭敬敬的听青禾姑娘的话,必要的时候,有时候公子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听,但是青禾姑娘的话一定要听。这是兄弟我对你最好也最真实的告诫,说不定以后你就不会再叫青禾姑娘了。”
沉沙一知半解地点头。
这两个人说话之间,宅子里的青禾已经带着楚惊弦到了厨房。
“公子,你先坐会儿,再等一等,我再炒个菜,马上就好。”
说完,青禾就开始炒菜,澄澈明黄的菜籽油倒下去,在高温和铁锅的作用下逐渐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有很多小泡从里面冒出。
青禾手中那盘子里放着的是他洗好的青菜,眼看着油温可以了,青禾就将青菜倒了下去,顿时整个厨房中都升起了一阵白色的雾气。那刺啦刺啦的声音更大了,像是瞬间爆炸开来一样。
可很快那声音就小了,随着青禾将简单的调料放下去之后,再炒动两下,一股很清香的味道便传了出来。
三两下,青禾就麻利的将那青菜炒完,将那一碟子青菜放到了桌上,又给两个人每个人都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米饭。
饱满雪白的米,这些米是之前三公子派人送过来的,青禾吃过一次之后就爱上了,发现这米是真的不错,粒粒饱满不说,而且煮出来的米饭十分的软糯香甜就光是就一盘咸菜,青禾都能吃上一大碗。
青菜的香味混着烧鸡的鲜香味儿,还有面前放着微甜的米饭香混合在一起,整个厨房中都充满了让人心为之颤动的烟火气。
加上面前活生生又鲜活的小姑娘。
坐在旁边的楚惊弦,还当真被勾得食指大动,也没扭捏,直接就接过了青禾递过来的筷子。
而青禾很是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人,兴致冲冲地介绍道:“这个烧鸡真的很好吃的,我从前在侯府里的时候就很好吃,还是有一回出府的时候,有幸吃到了一回,然后回去之后就日日都忘不了,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嘴馋的很,吃到了一个什么想吃的,就想着多吃些,但后来一打听这个烧鸡的价格就歇了心思。再后来大了些,虽说还是喜欢吃,也有了更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就更不敢轻易吃这个了。还是如今好不容易从侯府里出来之后又遇见了几个贵人,赚了点银子,想着给肚子里的孩子改善改善伙食,也解一解自己的馋虫,才买了一只回来。”
青禾说着发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完全没有给楚惊弦说话的机会,于是停了一下,特意的去看楚惊弦的反应,见楚惊弦,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脸上暂时看不出什么神色,原本一个人的脸上很大多的态度其实都是表现在眼睛里,但楚惊弦也没处被蒙着,所以只看半张脸,就看得更加不真切了。
青禾有些拿不准楚惊弦的反应,就收住了自己的话头,换了个新的话题说,打算给即将要开口的楚惊弦铺一铺台阶:
“当然,公子在侯府里自然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而且像这样的烧鸡,公子就算没吃过太多,也肯定吃过更好的,嗯,没事儿,公子若是不喜欢,可以吃两口就算了,我只是想将自己觉得好吃的分享给公子罢了,但公子若是不喜欢,那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口味这个东西嘛,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是强求不来的,也没必要强求,公子不必有什么压力也不必顾及着我的感受,不敢说。”
这是楚惊弦倒是开口的快:“很好吃,青菜很爽口,这个烧鸡味道也很好,肉质很紧实,味道不俗,配上你煮的米饭,确实很香,我今天可以吃两碗吗?”
青禾听这话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好好好,公子哪里的话,只要公子愿意吃,吃多少都可以的,就算是让我现在出去给公子买,也毫无问题。”
青禾刚说完,自己的手腕就被人压住,青禾抬头去看,只见楚惊弦开口:
“不用,已经很够吃了,而且你坐下,我今日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同你说。”
听这话青禾立马就老实了,自己面前的一碗饭倒是没动什么,吃着青菜问:“公子,有什么事儿,直说即可。”
“几日后皇上要带着众位臣子和皇子前往皇家禁院狩猎。我也会去,到时候我会留下折戟保护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去寻他,或者是去…锦绣庄,你只要报出自己的名字,他们就会听命于你。”
楚惊弦说着,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青禾点了点头,但又有些不太明白:“你就不需要担心我这边的,我这边就在宅子里做一下刺绣,然后平日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反倒是皇家禁苑野兽众多。公子行动不便,还是将折戟侍卫带过去吧。”
谁知楚惊弦听见青禾这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哼笑一声道:“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难道我手底下就只有沉沙和折戟两个人吗?我将折戟留给你,是因为他可靠一些,而且凡事随机应变能力极强,也是跟着我多年的,定能将你护得好好的。至于我自己,我自然会带上足够的护卫前去,你尽管放心,小姑娘就不要担心别人了,自己都自身难保呢。更何况你若是出事了,那我这宅子可就要降价了,哦,说不定都租不出去了,所以你可一定要谨慎哦,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说着这话,青禾才反应过来,诧异地抬头看着面前楚惊弦,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话中所说的意思——
这个宅子是三公子的,她租的是三公子的宅子,怪不得??
怪不得这宅子她竟花一两银子就租了整整一年…
怪不得她刚租这宅子,折戟和沉沙就已经知晓了消息,跑过来给她送东西。
“公子,这宅子…宅子是您故意?”
青禾有些想问楚惊弦。可不知为何,在看见楚惊弦那张脸时,突然有一些说不出来。
楚惊弦勾了勾唇,似乎猜到了青禾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觉得我不必为你这样大费周章,还是觉得我不需要这样将你保护得好好的?”
青禾没想到楚惊弦会这样直接猜到,也更加没想到楚惊弦猜到了,还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青禾一时脸色红了红,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被人看穿地窘迫。
但不知为何,面对面前的男人,青禾下意识地不想要骗他。
青禾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公子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
或许听着只是一句话,听着也只是将折戟留下来,可三公子的这份心,明明自己在有重要的事情之时还要考虑到他,青禾就觉得这份心意,应该不轻,三公子定然是花了心思的,这才是青禾感觉最…最让她无法抵抗的事情。
谁知刚说完这句话,青禾的手腕一紧,就已经被人拉到了面前,楚惊弦那张好看的俊脸就在青禾的眼前近在咫尺。两个人的距离一瞬间缩短,青禾能闻到楚惊弦身上的气息。
还是从前那样好闻,闻着不重,很淡,但却很有存在感,让人闻了就觉得清新舒畅,不觉得艳俗,反而有了几分清新脱俗的意味。
就是这样的气息,青禾感觉自己的情绪都逐渐被抚平了下来,但是心跳反而跳得更加剧烈了。
青禾有些拿不准面前的楚惊弦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只能怯怯地自己开口:“公子……”
青禾不知道怎么问,也不知道问些什么,但一听见了他的声音,面前的楚惊弦就毫不犹豫地开口。
青禾的目光落在楚惊弦的嘴唇上,看着楚惊弦嫣红一张一合的嘴唇,不知为什么青禾有些心猿意马,但也正是因为面前这个唇动,很快便传来了楚惊弦的声音:
“第一,这宅子是我的,你若出了事儿,那我这宅子便是凶宅,凶宅是租不出去的。第二,你的性命是上次我从马上救下来的,我既然救了你的性命,自然不会轻易的让你再丢去性命,若真说起来……”
楚惊弦越发靠近了些,直到两个人的鼻尖相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彼此气息中的温度。
青禾更加不敢动了,她整个人就像是石化在了原地一样,不知道自己应该干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就好像整个人都被面前的楚惊弦所笼罩着,整个人都在他的控制之中,这种感觉太陌生。
很早很早以前,青禾刚进侯府的时候,当然也是害怕楚景玉的,可对于楚景玉的害怕并不类似于这种,对于楚景玉的害怕就是害怕自己受到责罚,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或者说错了什么话,下一秒花瓶就会砸到自己的身上。那是一种对于伤害和疼痛的害怕,而对于面前楚惊弦的害怕,应该不能说是害怕,更接近是敬畏。
是由于楚惊弦的气息太强大,从头到脚就充斥着一种让人忍不住从内心折服的气场。
楚惊弦刚才说完那几句话刻意停顿了片刻,拖长了尾音,感受到面前的人似乎大气也不敢喘,甚至浑身都在发抖,他才笑着低语: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救人都是图回报的。但我也曾经告诉过你,我不是个好人,救了你这么多回,帮了你这么多回,我也总该要些报酬了。”
“不说别的,既然你这条命是我救下来的,那么你这条命便是属于我的,我若是让你好好的,你便要好好的。我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人出现什么意外。”
他…的人?
楚惊弦说这个话,像是一字一句都踩在了青禾的心尖上,每说一个字,每吐出一句话,就让青禾的心尖都为之一颤。
青禾实在不敢想,也不敢去细想楚惊弦话里的意思,青禾只知道就光是他的人这三个字,就已经足以让自己吓得变成一个鹌鹑。
见青禾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楚惊弦哼了一声,这一声像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说话,嗯?”
“我…我我觉得公子说的甚对。”青禾结巴了两下之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她自己整个人都愣住。
不是…
她好歹…好歹假意挣扎一下吧。
所以说他自己心里也觉得自己欠三公子的实在太多,也没有办法去偿还。而且从心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对三公子肯定是以命相酬的,日后若是三公子有用用得着她的地方,她豁出性命也没什么。
但是关键就在于被三公子这么一吓,直接脱口而出了,会不会显得她有点太不矜持了??
会不会让三公子误会自己就是故意在等他这句话呢??
还没等青禾反应过来,楚惊弦就已经松开了青禾的手,整个人也站了回去,拉开了和青禾之间的距离。
紧接着,青禾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循着声源看去,就发现是三公子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块玉佩,放在那桌案之上。
“这是我的玉佩,锦绣庄的人都认得,你若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便带着这玉佩去锦绣庄里面寻人就可以,不管当时折戟在不在,她们看见这个玉佩,就一定会听命于你。”
说完楚惊弦抬腿便走,但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宅子外面透过来的光,就那么斜打在楚惊弦的身上。
而楚惊弦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厨房门口大半的光线,只有些许的光线从他的身体缝隙中透过来,越发显得这个人带着一种神性,而高大伟岸。
这时楚惊弦偏了偏头,那阳光就打在他的侧脸上,映照着楚惊弦的侧脸,让他一半脸在光线中,一半脸隐在阴影中越发显得他五官深邃,如同刀削斧凿一般。
“今天的烧鸡好吃,青菜也很爽口,米饭我也很喜欢,但我觉得这个烧鸡比不上你做的。若是我能从皇宫禁苑平安回来的话,亲手下厨,为我接风洗尘可好?”
楚惊弦说完这话没有很快走,似乎是在等着青禾的答案。
青禾隐约从楚惊弦的话语中察觉到些什么,但也没办法清晰地想明白,在那一瞬间青禾点了点头,给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
“若是公子平安回来,并亲自为公子接风洗尘。”
说完这话,楚惊弦就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抬腿欲走,可刚走出两步,我听见厨房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还请公子,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有很多人都在等着公子回来。”
此去,吉凶未卜,生死不知。
就算活下来了,或许也没有什么好结果,但他必须赌这一回。
太子殿下也必须赌这一回。
他们蛰伏了这样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自然是不能不去的,这皇家禁院一定去,楚惊弦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有可能身首异处的结果。
可不知道为何,在听见背后小姑娘这样的话语时,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猛地一抽。
其实这事儿他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也完全没有办法肯定的说出一定能回来。
一个小姑娘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些许颤抖。
他不能也不忍心告诉她,最惨的最有可能的残酷的结局。
楚惊弦喉结上下滚动,唇角轻勾了勾,语气始终如从前一般风清平淡:“好。我若不死,一定回来见你。”
说完楚惊弦大步离开,青禾不知为何觉得他有些不一样,脑海中经有些隐约的浮现出一个词儿——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