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当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在婚姻大事儿上,竟然被这么小一个孩子教了?
还是个小男孩儿?
青禾瞠目结舌,从这孩子嘴里听见这一番论调,不亚于从三岁小孩子嘴里听见要找夫婿。
她愣了片刻,伸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又贴上旁边斐生的额头,“差不多,没发烧啊,没生病啊,我是不是被冻傻了。”
斐生看着她这行为和嘴里说出来的话,这会儿头一回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我知道你觉得我年纪小不该说出这样的话,那我想说这样的道理本就不复杂,并不需要我长到多少岁才能理解。我身边是没有几个哥哥但是还是有几个姐姐,堂姐表姐什么的,她们都大我许多,她们只选夫婿的时候,我经常跟着一起看,看着看着便看多了,所以这些道理不需要特别去学。现在重点是,你那个未婚夫是靠谱吗?他说真的靠谱,又怎么会让你未婚先孕呢??这对女子的名声……就算我北疆国民风开放,但对女子来说也算不得一件好事儿,比如说我听说你们国家对于女子的名声更加看重,对女子的标准更加苛刻。若是那人对你不好,你何不踹了他,另选一个好的?”
斐生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又很有道理,很清楚,完全不像是一个几岁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青禾想了想,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多大呀?”
斐生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了她一眼:“这事不重要,不影响,现在告诉我,你那个未婚夫婿到底靠不靠谱啊,如果靠谱的话,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忍受这么大的舆论呢?”
斐生说话越说越成熟了,如果说刚开始青禾看斐生还觉得有点是小孩子装大人的话,现在看简直就好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对话。
青禾张了张嘴,她也没有什么未婚夫学,自然也说不出来靠不靠谱这个话,惊讶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未婚先孕呢??”
“……我又不是个傻子。”斐生脸上越来越无奈,仿佛是没想到能从青禾嘴里听到这么白痴的问题:“不要把我当成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说了你是当母亲的人,但你又说你有未婚夫婿,而且你年纪也不大,当然不可能是已经嫁作人妇的,那么就是还未曾澄清,但你又要当母亲了,未婚先孕便只剩下这种可能了,还需要我多猜什么吗?稍微好些的结果就是如今孩子你还怀着还未曾生下来,再坏就是你将孩子生下来的,可你和你未婚夫却还未成亲,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腹中的孩子不是你未婚夫婿的,但你未婚夫去还仍旧答应了要娶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高看他一眼。”
青禾彻底震惊了,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成熟,说话之间也是十分有条理,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将自己没见过的事情分析的这么清楚透彻。
青禾震惊了半天也只能慢慢接受,笑着摇了摇头:“行啦,你不要再操心我的事情了,小孩子家家的,赶紧想一想,是不是确定那个方向,我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带着你去别的地方了。至于报酬你也不用想什么婚姻大事,你想着怎么多给我一点银两就好了,我这个人比较俗气,喜欢钱。”
斐生见青禾没打算多说,甚至有些逃避这个事情,也没有强逼着青禾说出一个什么所以然来,从自己的小兜里取出几块肉干递到青禾的面前:
“吃吧吃完了我们在上路,不然我怕你饿晕在半路上。”
说着斐生将那肉干里的大部分都给了青禾,自己只留下了两块,放进自己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
斐生果然不是她们国家的人,想来斐生说的也没错,她们国家就是很擅长在这种极寒天气里生存,所以不管是谁在出远门的时候都会往自己的衣服里塞一些保命的肉干。
肉干是晒干了再油炸的,吃着很容易饱腹,她们外出所穿的棉袄更是特制的,材料也更加不一般,听斐生说这种肉干如果放在他们特制的衣服里的话,可以储存半个月之久。
斐生自己一个人在那坑里呆着的时候,只有饿的不行了,才会吃上半块来顶一顶。
就算是之前那一天一夜斐生分给青禾时,也就是给青禾两三块。
青禾这回看见面前七八块肉干,看着他:“你吃完这顿不吃了?活完今天不过啦?”
“这里离魔鬼城,最多三十里地,加把劲儿今天白天就能到,更何况我又不需要走,我也走不动,我自然吃两块就够了。都给你,你饿了自己便吃一些,我观察过你的饭量,你饭量很小,而且我也曾听闻你们国家的女子饭量一般都不太大,若是我们国家的姑娘,那这些肉干确实是不够看的。所以你饿了便自己吃一块,反正你也不会一顿吃完。”
斐生说着,说出口的话都能够找出有理有据的分析。
青禾心里感叹的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成精了。
青禾吃了几块肉干,恢复了些体力,又喝了些白雪融化成的雪水,之后就带着斐生重新上路了。
今天的风雪逐渐小了一些,青禾带着斐生上路的时候倒没有那么大的阻力了,青禾现在的体力大不如前,斐生为了体贴它也不会让青禾一直背着自己,只有少数时间是在青禾背上的,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整个人像是一块木板一样躺在雪地上,青禾就拉着他的衣领往前拽,在雪地上很好滑行倒是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除非遇见上坡。
斐生倒是也乐得当成一个滑雪的跷跷板。
这不,遇见了一个上坡,青禾用尽了全身力气把斐生拽上来之后,终于站在那坡顶看见了不远处青禾城的城门。
这一刻,所以说天边的太阳已经泛起橘色,已经在逐渐往下落,或许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能彻底接近地平线,可青禾在看见魔鬼城城墙的那一刻,心里的太阳却飞速的升起。
就如同一个身处在深渊中的人,突然看见漫无目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最肯定的光亮。
青禾有些累了,坐在那坡顶看着不远处魔鬼城的城墙,不知为什么一时有些热泪盈眶,终于…终于让她看见希望了。
坚持了这么久,青禾终于看见了一个让自己熟悉的东西,即使那个时候青禾并没有和公主一起进魔鬼城的城池。
不知道为什么青禾看着不远处的抹嘴唇,总感觉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安全感,就好像只要进了城什么都安全了,这么诡异的感觉,青禾也说不清楚是哪里冒出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但在很多时候直觉是可以救自己一命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青禾也选择相信一回直觉。
橘黄的太阳落在青禾的脸上,映照出她精致又苍白的面容,苍白是真的苍白,狼狈也是真的狼狈,毕竟拽着斐生这么大一孩子,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过来。
加上青禾自己的身子本来也重,如果是体力巅峰时期倒也不用这样,毕竟是特殊情况。
斐生这么聪明的孩子自然也知道,在看见那橘黄色的阳光映照在青禾脸上,那颗晶莹的泪珠上闪烁出不一样的光芒时,斐生沉默地看着青禾片刻,随即把自己怀中一直捂着的那个皮袋子拿了出来。
这个皮袋子就是青禾之前,从那一身棉袄上面拆下来的,青禾之前就是拿着这个皮袋子,给斐生捂了一袋子的盐水。
现在换成斐生,捂了一袋子的雪水,递到一旁的青禾手边:“喝点水吧,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
青禾这会儿也不和他客气,毕竟这孩子确实也没怎么动,只是看着斐生将这袋子从怀中胸口前拿出来时,心里难免有点动容。
青禾喝了好大几口水,这会儿喝水都变得更加有力气了,一把擦去嘴角的水渍,稍微休息了会儿,就拽着斐生再次上路,整个人都干劲十足的。
越靠近魔鬼城,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色越暗,在这种地方,白天其实要比一般的地方长,若不然换成别的地方这会儿早就已经黑暗了了。
只是天色越暗,青禾的眼睛就逐渐有些看不清了,所以当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会动的‘石头’时,青禾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斐生的呼喊才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狼…是狼!!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狼!你快躲开!!”
说着斐生就要挣扎着,站起来拉着面前的青禾往回跑。
可暂且不说他腿上那么严重的伤,能活下来都已经是福大命大了,就只说是在今天雪地里赶了这么久的路,两个人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他站起来还没用腻呢,一个踉跄便又摔了回去。
青禾倒是反应过来了,可他的体力也没剩什么了,就算拉着面前的斐生拼命跑,那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这冰天雪地之中的野狼呢??
不过多时,两个人就已经被一群狼围住了。
那群野狼围着他们俩,一双凌厉的眼睛透着饥渴的绿光,死死地盯着被围住的青禾和斐生两个人,盯得人毛骨悚然,背后冒出寒气。
斐生现在还勉强能够保持住冷静,已经是一个孩子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你听好了,我们两个想要逃出这一堆狼群,应该是不可能了,我这个腿动不了但这本也跟你没关系,若不是遇见你,我早已经死在那雪坑里了,你不必太过自责。倘若我活不下去你也可以拿着我给你的哨子,进魔鬼城去寻我家人要奖赏,他们会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我答应你的事情,他们也一定会替我做到。现在挺好了,等会儿我喊321,我会往另外一个方向努力的跑两步,这群狼一定会被我所吸引,因为我身上有血,想必他们就是根据我身上的血找到了我们两个的所在,盯着我们两个,只要你跟我分开了,你是能活下去的,我往东边跑,你往西边跑,你往西边跑,不要回头,也不要管身后发生了什么更不要管我,就一个劲的冲进魔鬼城里面就好,冲进了魔鬼城之后你记得,去寻一个叫做即墨无忌的人,他是我爹,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至少你要的钱,你要的地位荣华富贵,什么都不会缺的。”
斐生就这么控制住自己心头的所有情绪,一个小孩子嗓音抖着在交代这些,语气却是极致的理智和冷静。
就仿佛他已经料到了自己好像只剩下死亡这条路,而他即使害怕,但还是努力的让自己能够做到平静的去接受,甚至还能为青禾找出一条生路。
青禾看了一眼斐生:“说什么胡话呢?这么小一孩子,我能让你为了我的命去牺牲自己吗?而且这魔鬼城里到底是什么局势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敌对的人我也不清楚,若是没了你,我进了魔鬼城,若是进去送命,倒还不如和你一起死在这狼堆里呢。”
青禾这话也说得很冷静,她的的确确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吐蕃国的人,又或者是北疆国的还是说什么特殊的身份。
到了这种时候,她又怎么可以打包票的让自己安心地去赌呢?
到时候恶人也做了,抛弃这孩子自己独活,青禾这辈子怕是都过不去这个坎儿,还说不定能活,又何必呢?
如果左右都是一个死,如果不管怎样都只剩下了这一条路,青禾倒不如选一条让自己心安的死法。
求一个心安,好过之后,每一天都活在愧疚与不安之中。
正在这时,这些狼群似乎察觉到了两个人的意图,怒吼着朝着两人一扑而上。
青禾浑身发着抖,她没有办法对死亡不害怕也没有办法,不害怕面前这群狼,但她依旧选择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出现,反而耳边传来了一阵刀枪碰撞的刺耳声音。
还有——
“沉沙侍卫,沉沙侍卫,是个女子!!!穿着打扮应该是我们国家的姑娘!!”
很快,青禾一睁眼就听见了沉沙的声音:“青禾?青禾姑娘!!!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