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女子,这事如何能胡说?”
嵩国国君这时第一反应开口,“你可曾见过那小皇子?你一女眷如何能确定小皇子……”
谁知这话说出来却没有人听他的,至少北疆国皇帝管不得那么多,原本压在太子殿下脖子上的长枪,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了,两个箭步便冲了上来,一把攥紧了面前青禾的手腕: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若说是假的,今日在场所有人,没人能保得住你的命,一定是要定你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即使这不是我北疆国的地界,但我想,我要一条人命还是可以的。我必让你碎尸万段,不得好死。但假如,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有办法能让我儿归来,那真金白银,荣华富贵,钱财地位,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尽可许你!你要什么,朕就算是倾我个人之力,天涯海角,朕都一定为你取到!”
这话一出来很吓人,刚说出来这句话,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可在听见北疆国皇帝这后半截话时,所有人的目光又是一变,反应过来之后,目光都落在了面前的青禾身上。
在场所有人稍微是有些脑子的。就能意识到北疆国皇帝说的这一番话,代表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救命之恩,这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承诺,这是帝王的承诺,而且是像北疆国皇帝这样一生在马上打天下从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铁血帝王的承诺。
这样的承诺,别说一般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就算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也绝不可能轻易赢得这样的承诺,就好比说,北疆国皇帝和嵩国皇帝,两国和谈一事,拉拉扯扯进行了这样久,怎么说一个月也有余了。
第一,和谈不下,自然是因为两方立场不一样,当利益无法完全统一时,没有人愿意做出让步,但又没有办法轻易割舍这一场和谈时,就只能如此纠缠。第二也是因为其中发生了一个岔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换句话说,连嵩国皇帝都是得不到北疆国皇帝这一个承诺的。
可面前的这个姑娘若是真得到了,那她就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普通百姓,而在场所有人看一下青禾的目光中,最特殊的就是皇帝和几位皇子,还有太子殿下。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这个场面所有的突破口全都锁定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他们其中有些人不知道青禾的存在,他们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自然也是很少接触平民百姓的。
其中也有两三个是知道有青禾的存在的,可原来知道有她的存在,多半也是因为三公子,因为她和三公子扯上了关系,又知道三公子对她态度特殊,所以知道青禾大多都是因为楚惊弦的关系,可这一件事情倘若……
所以,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禾身上时,就等着青禾下一句话给出来的答案。
特别是面前北疆国皇帝盯着青禾,目光幽深又偏执,里面是凌厉的杀气和担忧急切。
这是多么强大的杀气和压迫感,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实打实的,可不是从前楚景玉,又或者说是这几位皇子身上的那种杀气和压迫感可比拟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连三公子身上偶尔露出的杀气和压迫感,也没有这样的偏执,也不会让人觉得如此的害怕,三公子的压迫感,虽然说寻常不太表现出来,但一旦表现出来便让人背后生寒。
可面前这位皇帝的压迫感,那可是会让人直接觉得身处于地狱阎罗之中,浑身冰冷。
青禾就算在侯府里已经习惯了那些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气场,可突然面对如此凌厉冰冷的杀气,还是难免胆寒了几分。
青禾紧张地咽了咽,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青禾的紧张,第一个能感受的自然是楚惊弦。
楚惊弦完全不知道青禾的打算,他自从得知了青禾平安回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也没有时间去看过他,谁曾想,两个人在过了那一场生死劫难之后第一次会面,竟是如此的状况,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
楚惊弦只觉得在这样冰天雪地下,他一个女子能够自己平平安安的活着回来,已经算是极难得的事情,他又哪里想得到,青禾真的救了个小孩子回来,他那个时候派人去寻找青禾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把她找回来,只要把青禾找回来,他不敢奢求更多,他只想求青禾平平安安的回来。
所以楚惊弦在面对这个场景时,第一反应自然是要将青禾护在身后:
“回二位国君,草民这家眷莽撞,而且也是今日才被手下找回来,恐怕在这冰天雪地之下,受了不少寒,或许是生病了,头晕,胡说八道,也犹未可知,想来草民的家眷应当是实在担心草民,担心草民会因为这件事情被二位国君重重责罚,所以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的想出了这样欺君罔上的法子。这样的法子实在是有违两位国君之皇恩,也确确实实是欺君罔上,绝对不可取,按道理来说,应当狠狠责罚以惩效尤才是,否则如何能平息得了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要给二位国君增添烦忧的怒气?可。草民这家眷,也只是太过担心草民,她为人善良,无城府,最是单纯天真,也并不晓得自己胡说八道这一句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确确实实是草民之错,是草民没有看好她。若是有罪,还请两罪并罚而为国君承志,草民便是要打要杀。不论如何,草民绝无半句怨言,只求二位国君莫要迁怒于草民的家眷!”
楚惊弦的嗓音不大,但平稳有力,在场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听得清清楚楚,就算面对这二位国君,楚惊弦这话虽谦卑,可也没有半分惧怕的意思。
就算顶着两位国君这样的压迫感和神色,在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前,楚惊弦也是面不改色,嗓音坚定平静,一涉及到忙碌的事情,那便是一字一句,不可置否:
“若有罪,草民愿一力承担!”
正在这时,青禾着急的不得了,想要把面前的楚惊弦拦住,可却被楚惊弦握住了另一只手腕,用的力道不算很大,不会掐的青禾手腕太紧,太疼,但却让青禾没办法轻易挣脱开,这一动作就已经让青禾感受到了楚惊弦的态度。
“公子…”
青禾还是想说,可正在这时却被其他的声音打断——
“你们不用相争了,我好好的,没出事,还活着,平平安安!父皇!”
说着,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在这几人身上时,从门口一道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看过去,果不其然,发现站在那门口的,就是北疆国小皇子吗?
只是看着比之前要消瘦了些许,可那张脸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斐生!!”
一声惊呼出来,北江国皇帝手中长枪散落在地,已经直接冲了过去,单膝蹲下来,将门口的斐生抱在了怀中,紧紧地抱着,这样的铁血帝皇,在抱紧自己失而复得的唯一儿子时,那一双凌厉又骇人的眼眸中还是出现了晶莹的泪光,就算是这样的铁血帝皇,就算是这样,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平定了多少战乱的皇帝,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也只是一个刚刚失而复得的父亲。
“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都找不到你?都不知道父皇有多么担心你!”
北疆国皇帝没了刚才那样吓人的压迫感,难得有了些人味儿,那仿佛社战在失杀血海中央,手执长剑的冰冷帝王。
可现在却只是一个找到了孩子的父亲,虽还是让人觉得生人勿近,但大约也只是有些距离罢了,没有刚才那么冰冷和遥远不可及。
在场所有人那根弦瞬间松了下来。
至少现在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就好像刚才有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但如果刚才这个事情解决不了,那么就一定会落下来,眨眼间就会落下了,不知道会砸死多少人。
可现在,就因为这个小姑娘突然的闯入,这把刀就被人十分安全地取下来了!
在场所有的人,至少之前不敢说话的那群人,这会儿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一松,浑身都松了,掐在脖子上的那双手也松了。
有不少都是很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姑娘,但眼眸中全是庆幸,如果不是面前的姑娘提前的解开了这个死局,那么极有可能,就是说他们不会和太子殿下一样,直接落一个被推出去的命运,但就算后面回了汴京城,那也性命堪忧。
这时,太子殿下和三公子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反应过来,青禾真的把北疆国的小皇子找了回来!
太子殿下才反应过来,楚惊弦也才反应过来,明明说关心则乱的是说青禾,他以为是青禾关心则乱,可其实…因为关心则乱,反而乱了阵脚的,明明是他!
因为关心一个人而自乱阵脚而失了风度,也少了理智的,明明是他!
她明明那么聪明,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她怎么可能这么不冷静的做出这种事呢!
终究…是他关心则乱。
终究是他小瞧了这个小姑娘。
既然北疆国的小皇子已经找到了,那么何谈这个事自然就可以缓一缓,而且对结局会有极大的影响。
——
南苑。
北疆国的皇帝皇子还有使臣都是住在南苑的。
“脚踝怎么会受这样的伤??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北疆国使团带来的国医正在给斐生看伤。
而旁边的北疆国皇帝现在是一步都挪不动,也一步都不肯挪,目光现在就紧紧地盯着斐生的脚踝。
而脚踝,虽然已经被包扎过了,可是当国医将那包扎的布一点一点打开时,斐生还是忍不住疼的皱了眉,面色也看着很白。
北疆国皇帝只是看着斐生那神色,眉头就已经皱得很紧,等到那包扎的东西直接打开,看见了斐生的脚踝伤成了什么样子之后,眉头皱成了小山似的。
“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北疆国皇帝问着,立马又看向了一旁的国医:“怎么样?这伤口有无大碍?这包扎的药材用的够不够好会不会影响以后的行走??”
斐生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解释:“没有,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保护我的人也都被追兵杀死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父皇。”
斐生说这话时,那小眼睛上的睫毛颤了颤,这话是真心的。
北疆国皇帝看着自家儿子受苦受难,还被伤成了这样,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质问他,去责罚他,又哪里忍心呢?
旁边的国医适时开口:“回皇上这伤口虽然看着严重,但好在受伤的时候处理得很及时,而且这包扎的药材和用法,微臣都看过,非常好,甚至比我所会的还要好,比古医书上所记载的还要更加的精妙。皇上和殿下不用担心,只要好好用药,不会影响殿下的未来。只是微臣想要见一见,给殿下包扎的这人。”
那国医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惊艳的神色。
听见国一这么说,北疆国皇帝才稍微放下一点心,看向旁边的斐生:
“还有那个女子,你在什么时候遇见她的?”
刚才情绪看着还很平静的斐生,一听见这话顿时抬头,“父皇,是她救了我,伤口也是她先帮我处理的,如果没有她,儿臣,是没有办法再见到父皇的。儿臣答应了她荣华富贵,金银财宝,还请父皇…”
北疆国皇帝听到这儿,便知道斐生要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那是自然,朕也说过,她若能将你带回来,什么都可以许给她。只是…她一个姑娘,看着身子娇弱,竟然能将你救出来,也是少见。”
“是。她看着娇弱,但却是个极坚韧的人,好像是那田里的禾苗一样。风摧雨折或许会让她弯腰,也或许会让她变得柔弱。但好像,没什么办法可以打倒她。”
斐生说着,一边说着,还一边观察着旁边北疆国皇帝的神色,刚才说的话,十分顺理成章地衔接到了下一个问题:“而且,她长得也很出众,看着就让人觉得很顺眼。父皇觉得呢?”
斐生这么一说,北疆国皇帝才反应过来,脑海里重新出现刚才那张怯生生,但却还是鼓着勇气不后退的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