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说完之后,整个房间中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面前人的呼吸声。

可就是这样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呼吸声的气氛,反而才让人更加的担惊受怕,更何况面前站的还是主子中的主子,整个汴京城最高位置的主子。

可以说是这整个汴京城的主子,每一个人的主子。

这样的人,这样的气势,但还是说错了一句话,就或者是说错了一个字让这句话的意思很深了不一样的变化,那就极有可能会因为一个字或者一句话,让自己,失掉这一条性命,伴君如伴虎,性命,只不过就是面前这个国君抬手之间的决定罢了。

面对如此的人,青禾自然紧张,自然恐惧,但更多的是敬畏,到了这种时候,青禾说完自己刚才那番话,关注的当然是面前皇帝的一喜一怒,可偏偏气势如此强大,青禾不敢抬头,偷看都不敢。

青禾只能提心吊胆的等着跪在地上,自己低着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色地砖,眼睛挪不开,也不敢动,呼吸声不敢肆意地放出来,只能尽量屏住呼吸,生怕因为自己一个不小心的举动,就导致自己所有的努力全是白费,只有心脏在胸腔中怦怦跳。

只有心脏才敢跳,否则其他什么样的声音都生怕惊扰到面前这位帝皇。

青禾刚才也是硬着头皮说这番话,这话其实若换了一般的主子,大抵也是能被哄得开开心心的,遇到聪明些的,遇到明事理的主子,也就知道说这番话,只不过就是为了讨主子开心罢了,当然也算不得什么投机取巧。

但青禾对面前的人没把握,面前的人那可是能一举杀进汴京城,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登基。踏平周围小国的铁血帝皇,何等的心计,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这些小把戏。

正在青禾惴惴不安时,面前的帝皇果然动了,面前的嵩国皇帝冷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还敢诓朕?”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连十个字都没有,可就是这一句话却如同泰山一般重,死死地,压上了青禾的脊背,让青禾整个人浮得更低了,更加贴近地面了,身子一点都不敢起来,连忙告罪:“是民女的错,是民女,还请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就在这时,青禾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可谁知面前站着的嵩国皇帝,不仅没有第二句质问,也没有接下来凶狠的话语,反而变成了一阵爽朗又快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胆子大,还真敢说出这种糊弄小孩子的把戏来哄朕开心,朕倒是除了静安很少见到胆子这么大的姑娘了,朕还偏偏就欣赏你这种胆子大的姑娘。敢把朕当三岁小孩子哄骗,你也是这开天辟地头一个,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还真让朕觉得有几分意思,怪不得一个小小弱女子,居然能将北疆国的小皇子从那么危险的冰天雪地之中救出来,朕还当真是小瞧你了。”

说完,只听见嵩国皇帝没了笑声,但说话声中都带着浅淡的笑意:“行了,起来吧,我让你一小姑娘跪着做什么?朕又不是暴君,倒也不必那么害怕,你如今是有功之臣,立下的何止大功这次的和谈若没你这么一出,莫说是和谈谈不成,对两国局势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就只是说近了。若你不将那北疆国的小皇子带回来,恐怕此刻朕的太子连性命,都难以保住。”

说到此处,嵩国皇帝也是叹了一口气,端起了手边的茶,用茶盖轻轻撇去了茶水上的浮沫,喝了一口茶之后,叹了一口气。

这一位在马背上征战了数年的铁血帝皇,甚至是反了自己亲侄子的皇位。才坐上的如今皇帝之位,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刚正铁血的皇帝,可在提及家事,又或是在提及自己的至亲血肉之。是,也只能是连叹两口气的反应。

嵩国皇帝如何不无奈?他作为皇帝,他不无奈,作为皇帝的义务和责任,那边就是治理国家,保护百姓,那句话说得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辈子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处理朝事的贡桌上。

他是嵩国皇帝,义务和责任就是守护这一片疆土,守护着一方百姓,让这一片百姓安居乐业。

这是他最大的责任,也是他最大的义务,他既然做了这九五至尊,享受了那么多由百姓由国家共享出来的权利,那皇宫可以说得上是奢华无比,雄伟高大,气派至极,他平日所用的东西,哪一个拿出去,都能抵得上平常百姓好几年的吃穿用度,甚至十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

可他既然享受了这样的权利,那必然就要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所有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仅是他这一任皇帝,代代皇帝都应该以保卫国家守护百姓为己任。

可抛去了他是皇帝,是嵩国皇帝这一身份之后,他最大的身份是一个父亲,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极有可能会死在别人手中于心不忍,想要冲上去救下,却碍于自己是嵩国皇帝,所以完全没有办法尽到父亲的义务。

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可能忍心看着自己亲生骨肉去死,怎么可能心里毫无波动,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着急,一点都不愤怒呢?

这次和谈如果没成,影响的将是两国百姓的命运,尤其是他嵩国百姓的命运,也有他嵩国的命运,倘若青禾这一次当真没有将北疆国的小皇子救回来,那局势下一步恶化。

以北疆国皇帝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就此容忍,倘若他不交出太子,不让北疆国皇帝泄了这口怒气,怕是极有可能出兵与吐蕃一起联手攻打嵩国。

如今地理位置实在是受制于人,吐蕃国那边本就阴险狡诈,地势占优,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使得北疆国倒戈相向和吐蕃国联合起来,那么这两个国家便能轻而易举地将嵩国包围起来,这样腹背受敌的姿态实在是战争中的极大不利。

作为嵩国皇帝,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虽说已过壮年,但也不至于说连刀都拿不起,只是如此一场苦战,战的时间越久越长,形势越惨重,那么对黎民百姓所造成的伤害和危害就会越多。

总之,只要涉及到战争,第一个伤害的必定是黎民百姓,不管怎么说,百姓是无辜的,而遭殃的永远都是百姓,数百年来哪一场战争不是祸及百姓,纵使他率领嵩国曾经为了扩展领土,而对周围的小国进行了反击,又进行了扩张。

那样的战争持续了好几年,即使他大获全胜了,可每每看见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们,灾民们,看见百姓们原本安居乐业的日子,却要背上那样的战火,每个人都朝不保夕,人心惶惶,生怕自己明日醒来就身首异处,嵩国皇帝便提醒自己,千万不可轻易发起战争,更不可挑动战争,否则伤国伤民。

更何况倘若北疆国和吐蕃国真的联手起来,如今的嵩国虽有一战之力,但也未必能够确保大获全胜,获胜的几率最多六成,但落个双方两败俱伤的结局可能极大。

若当真是实力都差不多,真的实力相当的纠缠起来,反而才是最惨烈的,越是惨烈,便对两国的百姓会产生越大的伤害,时间打的越久,越激烈,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百姓和士兵也就会更多,失去性命的百姓和士兵自然更加不计其数。

这天下黎明百姓大抵都不止只有一个身份,有些人为人母,为人女,为人妻,有些人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一旦一个出事,便有可能牵连到一家人,或许就会直接导致一个原本平凡的小家支离破碎。

或许北疆国皇帝能够做得出如此狠心,可嵩国皇帝不能。

不是因为百姓不服他,也不是因为百姓不敬仰他,更不是因为他不得民心。

反而是因为面前这位嵩国皇帝太得民心,太受百姓爱戴,所以他才更加不能做出轻易伤害百姓的事情,这是他的责任。

如果他不是这位皇帝,如果他不是嵩国皇帝,承担的没有嵩国百姓这么多人的性命,那么,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护着太子,护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嵩国皇帝清楚自家儿子那计谋已经是极好,算无遗漏,可这世上有谁能做出百分一百的保证呢?

有些时候就是会有意外的。

可北疆国皇帝的唯一儿子若真是死了,嵩国皇帝也确实能理解。

所以嵩国皇帝便陷入了死局,对外是对北疆国皇帝的理解,毕竟抛开这个皇帝身份不说,他还是一个父亲,父亲怎能不懂失去儿子的苦楚?

可对内他既心疼自己的孩子,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他就算是一个父亲,那父子之情还有他自己个人都远远比不上整个嵩国和百姓们重要。

但这个时候,青禾带着北疆国小皇子回来了,虽不说算是完好无缺,但也算是平安。受了些伤,但也好歹将命保下来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

所以说青禾的这一出现我极大的影响了这个局势的变化,也解了嵩国皇帝这萦绕在心头多日的天大难题。

嵩国皇帝又怎么会责罚于面前的青禾呢?

一个小姑娘,凭借自己的能力救了个小孩子回来,还误打误撞的解开了面前剪不断理还乱的局势,又促进了两国之间的和谈,简直算是大功一件。

青禾听见嵩国皇帝所言,才敢站起来,这时候还是老实本分的低着头,不敢轻易去窥视面前嵩国皇帝。

这时嵩国皇帝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刚才那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胆子,现在倒是没有了,他好奇:“朕很吓人吗?你连头都不敢抬?”

“陛下威名远扬,如雷贯耳。是听着陛下您的事迹长大的,对陛下实在太过敬畏,就好比凡人对那九天上的神明一般。美女恐怕自己这上不得台面的相貌,吓着陛下,恐污了皇上龙眼。还请皇上恕罪。”

青禾这一番话说的自己心惊肉跳,面前的这位皇帝想必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好哄骗之人,想要拍马屁,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怕是要绕上十八个弯,也会被这位皇帝一眼洞穿是拍马屁。

既然如此,青禾想她不如索性直接就是一个摊牌了,不装了,明摆着就是拍马屁。

再一个,青禾也是真的不敢轻易抬头。

青禾这一番演都不演了的话,听在嵩国皇帝的耳中,还当真是有些新鲜。

试问当今天下有何人,敢如此明目张胆。且用如此拙劣的话语,来恭维他?

这不是摆明了,她在恭维?

偏偏就是她这独树一帜的模样,还真让嵩国皇帝脸上多了些许笑容:“你这丫头,朕总算知晓为何三郎一心惦着你。果真是个妙人儿,性子也难得,的确是个少见的。罢了,你既害怕,朕也就不说这些,朕今日召你前来,只想问一件事,你如今救了北疆国的小皇帝,算是为朕为整个嵩国,整个嵩国的黎民百姓立了一大功,所以朕决定赏赐于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罢。”

等会儿,他要是这么说了。

那就另说了。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听这话,青禾顿时激动地一双眼睛就抬起来,神采奕奕地看着面前的嵩国皇帝:

“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天龙之子。不仅受黎明百姓的爱戴,还受上天的庇护更何况皇上您多么英明神武,您的事迹简直是千家万户,人人传颂,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像您这样的皇帝,堪称千古一帝,那自然是一诺既出,驷马难追的。”

说到此处,没等面前的嵩国皇帝说话,青禾立马啪嗒一声跪下,直接道:“民女是俗人,想多要些钱财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