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子缓缓摇头。

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傀儡。

镜面除了那最后的画面和越来越密集的雪花。

再无一丝波澜。

无声的答案。

比任何噩耗都更令人心寒。

“完了…

全完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再也支撑不住。

老泪纵横。

捶打着地面。

“十万巡天卫。

雷震副统领。

连帝君带着三大至宝都…神庭…亡了!”

悲怆的哭嚎在残破的大殿中回**。

引发了更多压抑的呜咽和绝望的叹息。

“枯木太上…

太上他…”

有人想起了最后离开的身影。

天枢子目光投向殿外那片被归墟黑气侵蚀。

如同末日黄昏般的天空。

枯木太上离去时的话语——

“熄灭诸天星灯…

开启所有尘封秘境…

送走所有未及百岁的核心道种…

然后…

等待。

等待…

永寂。”

——如同冰冷的丧钟。

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

“执行太上的谕令吧。”

天枢子用尽全身力气。

嘶哑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认命的死寂。

压过了殿内的悲泣。

“熄灭星灯。

开启秘境。

送走道种…

为我神庭…

留一丝余烬。”

命令下达。

残存的长老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行动起来。一道道黯淡的流光从九霄天宫各处飞出。

飞向神庭仙域边缘那些如同星辰灯塔般照耀诸天的“万界星灯”。

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神庭统御的万界疆域。

一片接一片地陷入彻底的黑暗与失联。

与此同时。

神庭深处一些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秘境入口。

在复杂的法诀催动下。

艰难地裂开缝隙。

仓惶地送出一批批面带惊恐与茫然的年轻弟子。

如同被惊飞的鸟雀。

投入茫茫未知的黑暗虚空。

九霄天宫最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内。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

只有简单的蒲团和一座由某种暗沉古木搭建的简陋祭坛。

祭坛中央。

供奉着一截焦黑的。

仿佛被雷劈过的枯枝。

枯木道人盘坐在祭坛前。

那根陪伴了他无尽岁月的焦黑木杖横放在膝上。

他浑浊的目光。

穿透殿顶的破洞。

望着天外那片翻滚着不祥黑气的破碎苍穹。

一名心腹弟子无声地出现在殿门口。

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极致的惶恐:

“太上,星灯已熄七成。

核心道种…

已送出七批。

天枢子长老问…

问您…”

枯木道人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抬起枯槁的手。

摆了摆。

弟子会意。

强忍着悲痛。

深深一躬。

悄然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殿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归墟黑气侵蚀空间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枯木道人伸出颤抖的手。

轻轻抚摸着膝上的焦黑木杖。

木杖顶端,那个微不可察的空洞。

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虚无。

“神庭…

呵。”

他低低地笑了。

笑声沙哑干涩。

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万法神庭…

自诩秉承天道。

统御诸天…

何其可笑。”

神庭疆域边缘。

荒芜冰冷的“碎星坟场”星域。

一艘伤痕累累。

符文明灭不定的中型星舟。

如同被巨兽撕咬过的残骸。

艰难地撕裂粘稠混乱的空间能量潮汐。

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星舟外壳上。

代表着万法神庭巡天卫的“九霄云纹”标识。

被某种恐怖的腐蚀力量侵蚀得只剩下模糊扭曲的残迹.

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衰败。

星舟内部。

仅存的能量维系着最核心区域的照明与基本维生。

光线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焦糊味以及恐慌凝固的气息。

几十个面容稚嫩。

衣袍染血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大多双目无神。

身体因过度恐惧和力量透支而微微颤抖。

他们是神庭最后一批被仓惶送出的“核心道种”。

曾经的骄子。

如今的丧家之犬。

角落里。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

紧靠着冰冷的舱壁。

他叫陆离。

混乱中沾满污迹的脸上。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如同寒夜里的孤星。

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一块巴掌大小。

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玉珏。

玉珏上微弱的光点剧烈闪烁了几下。

彻底熄灭。

陆离的拳头猛地攥紧。

骨节发白。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渗出血丝。

旁边一个比他稍大些。

脸上带着一道新鲜血痕的少年浑身一抖。

声音带着哭腔:

“浑…浑天珏的母珏感应…

彻底消失了…”

死寂。

连沉重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沉默如同巨石。

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母珏熄灭。

意味着神庭核心最后一丝挣扎的灯火彻底湮灭。

那个他们出生。

成长。

视为永恒家园的神庭。

那个有乾元帝君坐镇。

有枯木太上看护。

有九霄天宫俯瞰万界的庞然大物…没了。

陆离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他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金属的冰冷和死亡的铁锈味。

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底翻涌的热意。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

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神庭没了。但我们还活着。”

没有人回应。

绝望如同实质的寒冰。

冻结了所有的言语。

陆离不再多言。

扶着舱壁站起身。

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星舟控制核心区域。

那里。

一个断了左臂。

半边身子缠满渗血绷带的中年修士。

正死死盯着前方投影出的混乱星图。

仅存的右手在布满裂纹的控制符文盘上笨拙地操作着。

每一次输入灵力。

都让他脸色更加灰败一分。

他是这支逃亡队伍唯一的护卫。

巡天卫第七营残存的什长。

陈渊。

“陈师叔。”

陆离走到他身旁。

低声问道。

“我们…还能去哪?”

陈渊布满血丝的独眼艰难地从星图上移开。

看向陆离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声音干裂:

“去哪?

呵…

碎星坟场再往外…

只有‘黑角星域’…

传说中无法无天的流放之地。

星盗窝…

是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