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巨响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

连绵不绝地传来。

城墙坍塌处露出了后面嶙峋扭曲的建筑群。

一些靠近的高耸黑石尖塔被坠落的庞大骨块波及。

如同火柴棍般折断。

倾倒。

引发更混乱的崩塌与燃烧的火光。

整个裂谷边缘都在微微震动。

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原本死寂的墨色雾气剧烈翻腾起来。

裂谷深处传来几声遥远而充满暴戾的咆哮。

似乎被这惊天变故惊扰。

跪在地上的灰肤守卫头领。

眼看着那座象征着恶骨城无上威严与力量的骸骨城墙如同朽木般崩塌。

他塌陷的胸腔剧烈起伏。

灰白色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只剩下彻底的死灰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凸起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个玄袍身影。

喉咙滚动着。

最终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脖子一歪。

彻底没了声息。

其余的守卫如同被抽掉了脊骨。

瘫软在地。

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

剑无尘在守卫跪倒的巨响中找回了瞬间的清醒。

他艰难地抬起头。

恰好看到远处骨城崩塌的恐怖景象。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心中那点残存的玄黄剑意都在颤栗。

哀鸣。

他死死咬住牙关。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用焦黑的臂骨支撑着地面。

一寸寸。

将自己和背上的幽璃。

从冰冷坚硬的黑岩上重新撑了起来。

牧二抬步。

踏过守卫头领尚有余温的尸体。

仿佛踏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朝着那座崩塌了一角。

陷入混乱与火海的恶骨城行去。

铅灰色的云层漩涡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投射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恶骨城的坍塌轰鸣仍在遥远的地平线隐隐回**。

如同这片死亡世界沉重的叹息。

牧二停步在一处巨大的裂谷边缘。

前方深渊的宽度远超想象。

墨黑色的秽气如同粘稠的海洋在下方翻涌。

深不见底。

无数巨大。

扭曲。

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秽气深处缓缓游弋。

散发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古老恶意。

裂谷唯一的通道。

是横跨其上的一座令人心惊肉跳的桥梁——

由无数惨白色的巨大脊椎骨节粗陋地拼接而成!

脊椎骨桥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

如同生物内脏般的暗紫色苔藓。

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息。

骨桥表面布满巨大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桥身随着深渊中秽气的翻涌而微微震颤。

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仿佛随时会解体崩塌。

桥头。

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惨白巨大颅骨垒砌而成的哨所。

哨所外。

几名气息远比之前灰肤守卫强悍的畸变体守桥者。

正死死盯着靠近的三人。

它们的身躯呈现出非人的膨胀。

部分肢体异化成巨大的骨刃或覆盖着厚重骨刺的锤状物。

灰败的皮肤上爬满了蠕动着的黑色咒文。

为首者体型最为庞大。

半边脸覆盖着坚硬的骨甲。

**的另一只独眼浑浊发黄。

如同凝固的尸油。

死死锁定在剑无尘背上那缕微弱却纯净的星辰气息上。

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暴虐。

“骨桥……

通行……

血肉……”

畸变体头领的声音如同破锣摩擦。

干涩刺耳。

它那条异化成巨大骨刃的手臂抬起。

锋利的刃尖遥遥指向幽璃。

一股远比之前守卫头领强大数倍。

带着精神污染和意志侵蚀的邪恶威压。

如同无形的毒刺。

狠狠刺向剑无尘!

剑无尘只觉一股粘稠冰冷的恶意瞬间侵入识海。

无数扭曲疯狂的幻象在眼前炸开!

背上的葬灭死气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

疯狂共振反扑!

他闷哼一声。

本就破碎的护体剑罡彻底消散。

焦黑的身体剧烈颤抖。

再次喷出一口污血。

眼前发黑。

双腿一软。

就要向前栽倒!

就在他意识被疯狂与痛苦彻底淹没的临界点——

“定。”

牧二的声音响起。

只有一个字。

声音落下的瞬间。

剑无尘识海中那翻腾咆哮的疯狂幻象和冰冷恶意。

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物质。

瞬间冻结。

凝固!

所有扭曲的影像定格。

所有侵蚀的意念被强行剥离。

掐灭!

背上的葬灭死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锐哀鸣。

如同被无形的铁钳死死夹住。

剧烈的侵蚀骤然停滞!

与此同时。

那几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畸变体守桥者。

脸上的贪婪与暴虐瞬间僵住。

它们那布满蠕动咒文的灰败皮肤。

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

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光泽。

变得灰暗。

僵硬!

它们保持着各自的动作——

抬臂。

狰狞。

作势欲扑——

却被彻底剥夺了“动”的权力。

凝固成了一座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怪物雕像!

连那只独眼中凝固的贪婪光芒。

都如同镶嵌在石像上的劣质玻璃珠。

彻底失去了神采。

骨桥的震颤。

深渊秽气的翻涌声。

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隔绝开去。

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死寂。

剑无尘因剧痛而涣散的金瞳猛地一清。

识海中的清明驱散了最后的昏沉。

他剧烈地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灌入灼痛的肺部。

带来一丝残酷的真实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碎裂。

死气盘踞的双手。

又感受到背上幽璃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一股劫后余生的战栗混合着无法言喻的震撼席卷全身。

牧二的目光越过那几座凝固的怪物雕像。

落在了那座由巨大脊椎拼接而成、滑腻不堪。

摇摇欲坠的骨桥之上。

“路太脏。”

牧二说道。

他并未抬手。

只是目光所及之处。

那由惨白巨大脊椎骨节拼接而成。

布满滑腻紫色苔藓的骨桥。

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朽木。

从桥头接触哨所的位置开始。

无声无息地湮灭!

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或崩塌的巨响。

构成桥体的惨白骨骼。

连同其上滑腻的紫色苔藓。

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痕。

瞬间分解成最原始的微粒。

消散在裂谷呼啸的秽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