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深夜布满星星的暗蓝色天空,苏宇的膝关节周围总会传来破旧电音机断续的酸痛感,那疼猫的疼痛逼迫他踹倒被子。他无力平瘫在大大的**。

“真孬人啊。”发白的天花板涨得他眼睛发酸,“最近是怎么了?”

来来回回的夜夜循环,苏宇的下眼睑充斥着青黑色。

狭小的办公桌上“官府”公文又高了一层,苏宇无力下垂的眼,托住了脸颊,打个哈欠。

冒着白白热气的茶轻轻放在桌上空隙,仙童低着头:“元帅,您的茶。”

“嗯。有劳。”

苏宇拿着茶,草草抿了口。然后他揉了揉发麻的眼,虚浮的右手握着笔,粗糙的纸张用歪斜字随意批改。

“元帅……”一旁站立很久的仙童小声说,“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苏宇:?

他抬起眼,笔也顿住:“什么?为什么这样问?”

“您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我有点担心你。”

“很明显吗?”

“嗯。”仙童跟拨浪鼓样不停点头。

“我倒是没有遇见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个现象不知道你有没?”苏宇比出个“耶”放在下巴上。

“您说。”

“就是……呃……你晚上会不会膝盖疼?”

“膝盖疼?”仙童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种情况。”

“这样啊……”

顿了一会儿,仙童看见他有时会轻揉膝盖处,像是突然想通了,说:“元帅,您会不会要长高了?”

“不是。”苏宇果断否认,“我是个藕,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你怎么跟二哥说过一样的话——”

“原来清源真君也说过吗?”他笑了笑,“那我和真君一样关心元帅。”

“是吗?”苏宇扒在文件堆里,闷闷地,“可是我倒觉得二哥在戏弄我,不是关心。”

“别这么想,元帅。”仙童看着他,“真君看起来对你很好的。他不会这样的。”

苏宇没回答。只望着文件堆发神。

其实私下,他和苏风总会相聚喝酒。因是封神之战的战友情,再是两人挺合拍的,所以二人会扎堆凑。

昨日相聚,他们在清源殿。苏风咧着嘴,用手虚盖在他头上,比划着距离:“苏宇,你是不是长高了?”

闻言,苏宇放下了AD钙奶。他仰起头,淡淡地说:“没有。二哥怕是忘了我是藕吧。长不大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似是二手烟,被苏风吸进肺里,也记进心里。

“你真是……”他傻笑,“师弟没准呢?”

“二哥又大白天说梦话。”苏宇扯着嘴角。

一听这话,苏风状似“伤痛”捂住心脏:“师弟你太让我伤心了。”

“滚。”苏宇扔出瓶子砸他。

轻轻的瓶子砸到身上很酸痛,苏风摸着“伤口”,不满:“苏宇!我真是太惯你了!”

“嗯?二哥,不服来干一架啊!”苏宇冲着对方挑挑眉。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手上拿着喝完的空瓶子,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对方砸。

很傻的行为。

想到这,原本寡闷的心情慢慢转变,他趴着桌,下弯的唇角线上扬了。

这时,仙童凑过来:“元帅,您心情好点了吗?”

“嗯。这些文件你帮我抱着。我有事。”苏宇把重的能卖很多钱的文件全丢给自己的下属。

仙童:元帅您——

想出口的话化作鱼刺堵进喉咙,上不去,下不来。他只怔愣看着元帅早已跑出殿。

在长长的金缕走廊,苏宇一反常态低着头,手插进兜里,像是有未达言的心事。

泛着点点朱砂的长袖迎风飘动,面带脂粉的仙娥们浅浅笑动。其中一人朝着苏宇打笑:“海会大神,您最近还好吗?”

苏宇扭过头来,惊愕:“纸烟姐?”

“好久不见啊。感觉您都长高了。”纸烟眯了眯眼,“不是小小的您了。”

“你怎么也这样说?”他罕见叹口气。

一看这反应,纸烟歪了头:“怎么了?你这样真难得。一看就有大事。”

“最近总有人说我长高了。可我觉得不是的。”苏宇望着远处,“我现在是藕之身,按道理不会长高的。”

“也许是客套话。”她找补道。

“不是。说的人有点多。”苏宇摇头。

虽然他没记住所有人,只有几个亲近的能叫出名。但他的心就突突的,莫名很在意。

以前从没有这情况,从没有。和近日每晚出现的疼痛一样,一样刺挠。

纸烟潋着眉头:“长高不好吗?符合你的气质。”

“好。可我莫名不喜欢。”他又答,“可能是年少未经历过的。错过了,再补回就没意义了。”

“苏宇……”她忽轻唤他的名字,好似那千言万语。

“纸烟姐,再见。”苏宇转过了身,呢喃告别。

这长长的路途中,他却为一根支撑天地的柱子驻足。那柱子很高,也很平庸,平常他不会多看一眼。

如今,他做了这傻事。

高大的天柱,照映着渺小的他。

苏宇在那傻站许久,最后他好像泄气的气球又跑回自己的殿。

那一幕,是他做过最蠢的一事。恰好还被找他的苏风看到。

可能他不会知道,苏风当时要去拉他的手,问,是不是心情不好。只可惜他没追上。

今晚的苏宇没有上床休息。他穿着睡衣站在反光的镜子前,镜中映出他的样子,还是七岁时的。

痛感又断续传来,苏宇只呆呆看着镜子,眼泪不知何时流出,像是坏掉的水龙头,堵不住。

“时间好长。”

明明没有那么痛,为什么会哭?

他随意抹了把脸,他知道自己永远也长不大。

这是颗小石子,偷溜进他的鞋里,磨人又搁脚。

过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只有自己知道,这一幕总是在深夜上演的。

很快,蟠桃宴会开始了,苏宇作为天庭主力自要去的。

他在苏风旁边的位置坐下。中心的玉帝举着杯,大笑:“各位,我宣布——宴会开始!”

在场的仙君品尝着仙泉,喝得脸上了层腮红,舞女摆动着飘带,婆娑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