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慕容雪涵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是叶飞到这座城市之后,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出全力的人。"

慕容雪涵灰蓝色的眸子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波澜。不是恐惧。

是战意。

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战意。

"那就——"

她的银发猛然飞扬,身后的虚空中,一个巨大的冰蓝色法阵轰然成形——

"别让我失望。"

叶飞的嘴角微微上扬。

紫色雷光在他右拳上攀升、缠绕、嘶鸣——

两人同时踏出一步!

"轰——————!!!"

天崩地裂般的碰撞,在地下竞技场中央炸开。

冰蓝与深紫两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训练馆的天花板、地面层、乃至更上方的教学楼穹顶——

H市的夜空中,一道撕裂虚空的光芒,在所有人的惊骇注视下,照亮了半座城市。

冰蓝与深紫两道光柱在夜空中对撞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整座江北大学武道馆的穹顶已出现数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擂台四周的护阵灵石尽数碎裂,碎屑飞溅在前排观众的脸上,烫得人一阵阵抽气。院长何孟春猛然站起,双手结印,一道厚实的气墙横亘在看台与擂台之间,将溢散的劲力强行挡下。

"这……这已经不是武宗层次的对决了!"何孟春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住场中那两个身影。

烟尘散去。

慕容雪涵单膝跪地,喘息如风箱。她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武道服上布满了细密的紫色雷纹灼痕,发丝散乱,额角有一缕鲜血蜿蜒而下。

寒魄石的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那股强行催升的寒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边将她的经脉撑到极限,一边又以极快的速度消耗她的气血。

对面,叶飞站在原地,衣袂无风自动,连发丝都不曾乱过一根。

那身白色武道服上,没有任何战斗留下的痕迹。

看台上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他根本就没认真打。"孙雨涵捂住了嘴,杏眼里满是震颤。

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次足以撕裂天穹的碰撞,叶飞仅仅动用了一成力。

一成。

他不过是在试探慕容雪涵这具被药石催发的身体,到底能承受多少。

"不可能——"

顶楼包厢内,孙国强手中的红酒杯"啪"的一声碎裂,鲜红的酒液溅在他惨白的脸上,如同一道道血痕。他猛然转头看向慕容飞,"你不是说寒魄石能让她越过武王门槛吗?为什么叶飞跟没事儿人似的!"

慕容飞的脸比死人还难看。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那个怪物……他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

没人能回答他。

擂台上,慕容雪涵咬着牙站了起来。

她的眼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冰蓝色,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那是寒魄石将她的潜力压榨到极致后的外在表征。她的呼吸带着白雾,每一次吐息都让周围的温度骤降数度。

"你在小看我。"她的声音寒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挤出来的。

叶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再来!"

慕容雪涵发出一声清叱,双手猛然合十,周身的寒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整个擂台刹那间被一层三寸厚的坚冰覆盖,冰面之上,雾气升腾,宛如仙境。

冰皇领域·极寒之境。

这是她最强的领域技,也是慕容家百年来只有三人修成的绝学。在这片领域之内,一切速度都会被极寒拖慢,一切力量都会被冰晶消磨。

"我不信……在我的领域里,你还能无动于衷!"

慕容雪涵身形暴起,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她的出手角度刁钻至极——三十七度侧切,瞄准叶飞的右肋。这个角度恰好避开了正面的雷光覆盖范围,是她在无数次模拟中推演出的最优解。

快。

快到看台上绝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叶飞微微侧身,堪堪让过了这一击。他的速度看似不快,脚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那道冰蓝流光偏偏就是触碰不到他分毫。

慕容雪涵的攻势如暴风骤雨,每一拳都凝聚着足以冻裂钢铁的寒劲,每一脚都带着能将空气结晶的极端低温。一连三十六招,拳影脚风将叶飞包裹在一片冰蓝色的风暴之中。

可她打出的每一招,都像是击打在空气上。

叶飞的身形如同水面上的倒影,看似就在眼前,伸手却永远差那么一线。他甚至没有还手,只是不断地移动,用最小幅度的偏转和最精准的步伐,将慕容雪涵所有的攻击化于无形。

这不是闪避。

这是碾压。

一种绝对实力差距下的从容碾压。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到!"慕容雪涵双眼通红,理智开始被狂躁吞噬。寒魄石的副作用已经在侵蚀她的心神,那股不属于她的暴戾之气正在一点一点瓦解她的意志。

她体内的经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够了。"

叶飞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话。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再打下去,经脉会寸寸断裂。"

"闭嘴!"

慕容雪涵怒吼一声,双掌叠合,体内最后一丝寒魄石的药力被她疯狂地抽取出来,汇聚于掌心。

一朵幽蓝色的冰莲,在她掌心缓缓绽放。

冰莲之上,寒气凝结成霜,一片片花瓣锋利如刀,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斩断武宗巅峰防御的杀意。

这是她倾尽全力的一击。

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慕容家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投降,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她也要在碎裂之前发出最耀眼的光。

"去死——!"

冰莲脱手而出,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寒流,直扑叶飞面门。冰莲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冻结成无数细碎的冰晶,如同一片璀璨的银河倾泻而下。

看台上,无数人惊呼出声。

孙雨涵紧紧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何孟春瞳孔骤缩,下意识起身,准备随时出手护住场边的学生。

那朵冰莲,已经近在咫尺。

叶飞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轻轻握住了那朵冰莲。

"嗤——"

紫色雷光与冰蓝寒气在他掌心交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冰莲的花瓣一片片碎裂,寒气像退潮一样从叶飞手中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冰屑。

他徒手,握碎了这一记倾尽全力的绝杀。

慕容雪涵的眼睛猛然瞪大。

她感受到了。在冰莲碎裂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寒气回流的通道,涌入了她的经脉。那股力量精准地压制住了寒魄石最后的暴走药力,将她濒临崩溃的经脉一条条地稳固下来。

他在……保护她?

慕容雪涵的脑袋一瞬间空白了。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叶飞已经欺身到了她面前。她下意识抬手格挡,可她的速度和力量在药力耗尽后已经断崖式下跌。

叶飞没有出拳。

他只是伸出左手,掌心轻轻按在了慕容雪涵的肩头。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但慕容雪涵的身体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叶飞的左手顺势从她肩头滑到腰间,稳稳地托住了她即将倒地的身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旁人只看到——慕容雪涵一掌打空,叶飞近身按肩,她便败了。

全场寂静。

慕容雪涵仰面躺在叶飞的臂弯里,冰蓝色正从她的瞳孔中一点一点褪去,恢复成原本那双清冷如泉的黑眸。

她能感受到那只托住她腰的手臂,稳定得像一座山。

还有那股源源不断渗入经脉的温热气息,正在修复寒魄石对她身体造成的伤害。

"你……"她的声音沙哑,嘴唇微微颤抖,"为什么不直接打倒我?"

叶飞低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值得被认真对待,不值得被打倒。"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慕容雪涵心底那扇被冰封了十八年的门。

从小到大,慕容家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字——赢。

赢得比赛,赢得名声,赢得家族在武道界的地位。她不被允许哭泣,不被允许脆弱,不被允许做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女。她把自己包裹在层层冰甲之下,冷漠、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这个男人在碾压了她之后,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轻描淡写的嘲讽。

他说她"值得被认真对待"。

慕容雪涵的眼眶猛地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股酸涩的情绪涌出来。她是慕容家的冰皇,她不能在万人面前流泪。

"放……放开我。"她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飞将她轻轻扶正,松开了手。

慕容雪涵站稳身体的那一刻,双腿又是一软——寒魄石的后遗症让她全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了。

叶飞的手臂再次稳稳地架住了她。

"别逞强。你体内的寒毒还没清干净。"

慕容雪涵僵硬地站在原地,叶飞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臂上,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与她骨子里残余的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裁判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决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