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找了个背风的石崖底下歇着。篝火快灭了，只剩几根红炭在灰里忽明忽暗。赵远躺在地上睡得像死猪，下午那战把他折腾够呛，但伤好得差不多了。林小霜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养神。

陆烬睡不着，靠着石壁坐着，脑子里全是武考的事。

还有十几天。周昊淬体五重。他现在武徒四重，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加一层。蚊子需要多吸。

他摸了摸后颈。

蚊子动了动腿。

活了。从中午吸了熊的异常能量后，这玩意儿就一直是蔫的，入夜后慢慢缓过来了。

陆烬集中精神，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微弱回应——像一根细线把他和蚊子连在一起。

蚊子从后颈飞起来，无声无息融进夜色里。

陆烬闭上眼，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蚊子的感官。模糊的，黑白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蚊子贴着树冠飞，速度比走路快多了。周围的绿莹莹光点是野兽眼睛，但没有哪个敢靠近。飞行无声，无声到连夜蛾都察觉不到。

陆烬忽然想——如果自己也能飞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想什么呢，先活过高考再说。

正想着，前方林子里传来动静。

不是野兽，是人。

打斗声，还有火光。

陆烬让蚊子飞低一点，贴着树冠摸过去。

穿过灌木丛，他看见了。

一块空地上燃着篝火。火堆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他认识——周昊。淬体五重的气息压得很低，脸上有道血痕。身后躺着两个跟班，一个捂胳膊哼哼，一个靠树上喘气。

空地中间站着一头霸猿。

像一座小山。两米多高，灰白色毛皮，胸口肌肉像岩石一样一块块隆起来。手臂比成年人大腿还粗，血管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胸口有道很深的刀口，还在往外淌血，但动作一点没受影响。

二阶上品。

陆烬心里一跳。

周昊在跟它打？

“操。”周昊骂了一句，举着刀冲上去。

霸猿迎着他扑上去。两人撞在一起，周昊的刀砍在霸猿肩膀上，只砍进半寸。霸猿一巴掌扇过来，周昊侧身躲开，膝盖顶在霸猿肚子上。

分开，又撞在一起。

陆烬看着，眼睛眯起来。

周昊用的是《裂风拳》，比之前更狠。每一拳都带着风声，一拳砸在霸猿肋骨上，霸猿嚎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但周昊的呼吸也开始乱了——才打十几招气息就不稳。

耐力不行。

陆烬记下一点。周昊的爆发力强，但持久性差。

蚊子从后颈飞出去，无声无息朝霸猿摸过去。它要吸血。现在霸猿正和周昊打成一团，蚊子可以偷偷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

蚊子停在霸猿后背伤口旁边，伸出口器刺进去。

一股温热的血流进来。

蚊子眼睛亮了。这头霸猿的气血能量，比之前那头狼还多。虽然掺杂着冷涩能量，但正常气血占七成以上。

吸。

【气血能量+45】

蚊子继续吸。

霸猿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不是被打的，是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甩头，一巴掌拍向自己后背。蚊子一闪就躲开了，但它这一分神，周昊的刀砍在它肩膀上，血溅出来。

“操，还分神？”周昊骂了一句，攻势更猛。

陆烬让蚊子先撤，等下一波机会。

蚊子又摸上去，继续吸。

【气血能量+35】【气血能量+29】

吸得越多，距离突破武徒五重就越近。

陆烬一边看蚊子吸食，一边盯着周昊的动作。他注意到——周昊格挡时，左边肋骨会露出来一瞬间。很短，不到半秒。那是他收拳时必经的位置，往右下腹收的动作，会短暂暴露左边肋骨。

陆烬在心里把这画面刻下来。

霸猿被打得连连后退，伤势越来越重，动作开始变慢。周昊抓住机会，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没砍死。

霸猿惨叫一声，一巴掌把周昊扇飞。

周昊撞在树上，咳了两声，爬起来继续打。

蚊子又吸了两口。

霸猿气息明显弱了，动作变得迟钝。周昊加快攻势，一刀接一刀砍在霸猿身上。

终于，霸猿撑不住，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毛都被血染红。

周昊走过去，举起刀。

“总算打死了……”

刀落下去，霸猿不动了。

周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二阶上品这么难打？”

蚊子没走，停尸体上吸最后一波。

【气血能量+67】【气血能量+52】

陆烬感觉到体内气血开始涌动。

快突破了。

但就在这时，蚊子又感应到霸猿脑子里有东西——不是气血，是记忆。

蚊子把那些记忆碎片传过来。

第一个画面：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株蓝色的草，叶子像剑一样竖起来，通体发光。霸猿走过去，一口吞下那株草。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气血疯狂翻涌——从二阶中品巅峰，硬生生突破到了二阶上品。

第二个画面：更远的地方。一座巨大的山洞，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霸猿壮着胆子走进去，洞里有一具巨大的骸骨，比霸猿大十倍不止，骨架呈人形，但脊椎末端多了一条尾骨。骸骨旁边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霸猿看不懂，但那些文字自己钻进了它的脑子里。

然后它脑子里就多了一门功法——《兽皇霸体诀》。

画面断了。

陆烬愣了几秒。

那株灵草……能让妖兽突破一个品阶。

从二阶中品到上品。如果给武徒吃呢？

还有那座山洞，那具骸骨，那块石板……

他盯着蚊子传回来的位置标记。

灵草的位置——离他们现在的营地不远。往东走两个小时就到。

而那座山洞，在森林更深处，比今天去的那个洞还远得多。

蚊子飞回来，落在他后颈上。

【当前气血：633/1200】

【今日吸收上限：500/500】

【发现线索：灵草位置已标记（距离较近）。上古遗迹位置已标记（距离较远，建议实力提升后再探索）。】

【记忆碎片：《兽皇霸体诀》已收录，可随时查阅。】

陆烬睁开眼，看到蚊子已显疲态，再吸也吸不进去了。

天还是黑的。篝火彻底灭了，只剩一摊白灰。赵远还在打呼噜，林小霜还是靠在石壁上闭着眼。

但心情变了。

今日吸收已达上限五百点，蚊子已经显出疲态。加上之前积累的气血，六百三十三点，距离突破武徒五重还差约一千四百点。

还有那株灵草。

能让妖兽从二阶中品突破到上品，对武徒肯定也有用。如果他吃了……

不行。他还没搞清楚那东西有没有副作用。而且灵草是霸猿记忆里的，现在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但去看看总没错。

他看了一眼蚊子传回来的位置——离这儿不远，往东半小时就到。

还有那座山洞，那具骸骨，那块石板。还有《兽皇霸体诀》。

这门功法他可以炼，赵远更可以。

天生霸体配合上古炼体功法……那小子的体质本来就是扛打的。

他看了一眼赵远。这小子还睡着，胸口起伏平稳，下午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明天，试炼最后一天，先去灵草的位置看看。

至于那座山洞……以后再说。

蚊子趴在他后颈上，翅膀懒洋洋地扇着。今天吸了不少，气血加上记忆碎片，占了它不少力气。

但值。

陆烬摸了摸后颈：“辛苦了。”

蚊子动了动腿，像在说：不辛苦，命苦。

陆烬忍不住笑了一下。

闭上眼睛，他开始回想刚才的画面——周昊格挡时露出的空当，左边肋骨。

武考的时候可以用。

陆烬靠在石壁上，把《兽皇霸体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蚊子吸来的那一刻，这门功法就已经“入门”了。运行路线、发力技巧、呼吸节奏，全都刻在脑子里，像练了几个月一样熟练。

但入门只是开始。

这门功法的修炼方式很简单——挨打。通过外力不断冲击身体，在“破坏”与“修复”的循环中强化筋骨皮肉。挨的打越狠，突破越快。

陆烬能练。他已经入门了，继续往下练也不是不行。但他算了算，从入门到进阶，至少要挨几白次重击，每次恢复都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武考只剩十几天，他得先把境界提上去，没空泡在挨打上。

赵远不一样。

那小子天生就是炼体的料。经脉宽、身体硬、恢复快。别人挨一拳要躺三天，他挨一拳爬起来就能继续。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陆烬决定，等回去就把这门功法“教”给赵远。

他已经入门了，教赵远入门绰绰有余。

赵远负责扛，他负责吸。

明天还有一天。

试炼的最后一天。

他闭上眼睛，慢慢也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真的长出了翅膀，在林子上飞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