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石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门口停着几辆大巴,学生已经不多了。周昊和他的跟班们站在旁边等车,个个垂头丧气的。周昊肩膀上的伤口包着绷带,脸色很差,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带队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看见陆烬他们出来,皱了皱眉,在名单上画了个勾。
“最后一批了,上车吧。”
赵远嘿嘿笑了一声,被陆烬看了一眼,把笑憋回去了。
大巴上没几个人。赵远找了个最后一排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林小霜坐在前面,把刀放在旁边,闭着眼睛。周昊他们坐在前排,一路上没人说话。
车开了。窗外的森林慢慢往后退,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
车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烬拎着包下车,赵远跟在后面,还在揉眼睛。林小霜走在前面,刀背在背上,步子比车上稳多了。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门卫室旁边站着一个人,是看门的老张头。他看见陆烬,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脸色很急。
“陆烬!你可算回来了!”
陆烬心里咯噔一下。
“你妹妹——下午送医院了!”老张头喘着气,“她学校老师打电话来,说她在课堂上晕倒了,叫都叫不醒。救护车拉走的,市第一人民医院。”
陆烬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赵远脸色也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三点多。”老张头说,“我一直在门口等你,打你电话打不通——”
试炼期间,手机没信号。
陆烬转身就跑。赵远把包塞给林小霜:“帮我们报成绩!妖丹在包里!”说完追上去。
林小霜愣了一秒,抱着包,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陆烬跑到护士站,报了自己名字,护士看了一眼电脑,说:“内科302,走廊尽头。”
他跑过去,推开302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三张床,两张空着,靠窗那张**躺着一个人。小小的,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一动不动。
陆瑶。
陆烬站在门口,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赵远跟上来,站在他后面,往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是邻居王阿姨,住在他们家楼下,这些年没少帮衬兄妹俩。她看见陆烬,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陆烬,你可算来了。”
“王阿姨。”陆烬走过去,声音有点哑,“瑶瑶怎么样?”
“下午在学校晕倒了,老师打120送来的。”王阿姨低声说,“医生说是经脉的问题,老毛病,但这次发作得厉害。具体什么情况,你得问医生。”
陆烬点头,走到床边,低头看陆瑶。
她睡着,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细得像麻杆,上面有打针留下的淤青——和以前一样,但更多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凉的。
“哥……”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陆瑶睁开眼睛,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陆烬把她的手攥紧一点,“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没事……”陆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是有点晕……你别担心……”
陆烬没说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腕上的淤青,看着她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绷得更紧了。
“你睡吧。”他拍了拍被子。
陆瑶又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赵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揉了揉眼睛,转身出去:“我去找医生。”
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坐在桌前,翻着一沓检查报告。赵远敲门进去,陆烬跟在后面。
“陆瑶的家属?”医生抬头看他们。
“我是她哥哥。”陆烬说。
医生把报告推过来,指了指上面几行字。
“先天性经脉萎缩,这个你们应该知道。以前是靠温脉散压制,对吧?”
“对。”
“这次发作比以往都严重。”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的经脉承受不住灵气冲刷,已经有几处出现裂痕。我们用药物暂时把病情压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能压多久?”陆烬问。
“五天。”医生伸出五根手指,“最多五天。五天内,必须找到能修复经脉的东西。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需要什么?”陆烬问。
“地脉灵液。”医生向上推了下眼镜,顿了一下,“一滴就能压制经脉伤势。但市面上卖得很贵,一万一瓶,一瓶也就三五滴。”
陆烬沉默了一秒。一万一瓶,他买不起。
“除了买,还有别的办法吗?”
“自己去矿区采。”医生说,“但矿区深处很危险,普通矿工不敢去。而且地脉灵液只在寒铁结晶矿脉附近的岩壁上才有,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看了陆烬一眼。
“那个位置,已经很多年没人去过了。”
陆烬没说话。他把报告拿起来,看了几秒,又放下,念叨“五天……”
“是的……五天。”医生重复了一遍。
回到病房的时候,陆瑶已经睡着了。
王阿姨站起来,拍拍陆烬的肩膀:“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你陪着她,别让她一个人。”
“谢谢王阿姨。”陆烬说。
王阿姨走了。赵远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靠着墙,没说话。
陆烬坐在床边,看着陆瑶。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小时候一样。
“烬哥。”赵远在身后叫他。
陆烬回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矿区。”赵远说。
“你——”
“我爸也在那儿。”赵远的声音很低,“三年没信了。我得去看看。”
陆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行。你帮我在这儿守着,我回去一趟,准备点东西。”
赵远点了点头。
晚上,陆烬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黑着灯,冷冷清清的。家里的锅碗洗得干干净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灯打开,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坐在**。从怀里掏出那颗暗红色的血块——妖兽精血。
林小霜说,一滴就能让武徒直接升一阶,没有副作用。这一颗,至少抵三滴。
他盯着手心里的血块看了几秒。武徒五重,离周昊还差一个大境界。明天要去矿区,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他需要更强。
他把血块捏碎一角,一小滴暗红色的**渗出来,滴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像刚流出来的血。
他闭上眼睛,把那一滴精血送进嘴里。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喉咙往下冲,像吞了一口滚烫的水,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经脉被烫得发疼,像有火在里面烧。
他咬着牙,运转学校里教的基础功法《培元功》,引导那股热流往丹田走。
热流涌到丹田,撞在武徒五重的壁垒上。
壁垒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又撞了一次。还是没动。
那股灼热的气流在经脉里乱窜,像被困住的野兽,找不到出口。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再来。
他把所有热流集中起来,猛地撞上去。
壁垒晃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又稳住了。
热流散了。精血的力量消耗殆尽。
陆烬睁开眼睛,喘着粗气。武徒五重的壁垒还在。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已经足够突破,但就是差那么一点——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死死挡在前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血块。还剩两滴。
他咬了咬牙,又捏下一块。
第二滴精血送进嘴里。灼热的气流再次炸开,比刚才更猛。他把所有力量压上,疯狂运转《培元功》,一次又一次撞向那道壁垒。
壁垒在震动。越来越松。但就是破不开。
热流再次散去。壁垒还在。
陆烬坐在**,浑身是汗,手在发抖。他盯着手里最后一滴精血,盯着看了很久。
武徒五重。连升三阶的精血,他用了两滴,还是困在五重。
他忽然想起学校里那些人的嘲笑——“武校之耻”“废物”“矿区等着你”。他以为自己不一样了,以为有蚊子就能变强。但现在,两滴精血都救不了他。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最后一滴。他用上最后一滴,要是还破不开——他不敢去想。
他把最后那滴精血送进嘴里。
灼热的气流第三次炸开。这次他没有急着往上冲,而是让那股热流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把散落在四肢百骸的气血全部收拢,拧成一股。
然后,猛地撞上去。
壁垒剧烈震动。裂纹从撞击点蔓延开,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但还没碎。
热流又在消散了。他的力气也在消散。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够。还是不够。
他忽然想起面板上那150点灵液精华。蚊子说过,这东西用于突破瓶颈效果最佳。
他咬着牙,在心里喊:用!
十点灵液精华从面板上消失,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来。不是精血的灼热,是凉的,像山泉水,顺着经脉流到壁垒前面,和最后一缕精血的热流撞在一起。
凉的和热的搅在一起,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陆烬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点燃了一样。他猛地睁开眼睛,把《培元功》催到极致,大喝一声:
“破!”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在体内炸开。
武徒五层的壁垒,应声而碎。
瞬间,一股更磅礴的气血能量之力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顺着打通的经脉流遍全身。那股力量没有停,像决堤的洪水,一路往上冲——
武徒六重的壁垒,像纸一样被撕开。
气血能量之力继续往上冲。
武徒七重的壁垒挡住了它。气血之力撞上去,壁垒震了一下。又撞上去,裂开一道口子。第三次——
“轰!”
武徒七重的壁垒也碎了。
气血能量之力终于平息下来,在丹田里安安静静地流转。
陆烬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手还在抖。他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境界:武徒七重】
【气血能量:0/4000】(武徒七重→八重需4000点)
【灵液精华:140】
【完整功法:《猛虎拳》(圆满),《裂风拳》(入门),《兽皇霸体诀》(入门)】
【功法碎片:《崩山掌》碎片×2,《碎石腿》碎片×3,《碎石拳》碎片×3,《铁指功》碎片×2】
【自创功法:《碎骨》(雏形)】
从四重到七重。连破三阶。
他盯着面板看了很久,看到功法碎片越来越多,如何整合也是头疼的事,然后把面板关掉,躺倒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摸了摸后颈。蚊子动了动腿。
“还差得远。”他低声说。
蚊子又动了动腿,像是在说:慢慢来。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冷冷的。隔壁没有咳嗽声。陆瑶在医院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