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不知道自己在妖兽森林里走了多久。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明一暗的。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得发僵。渊墟剑背在背上,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剑鞘硌着脊背,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走了一段,又跑一段。腿发软,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手指上的皮磨破了,一握拳就渗血。

妖兽森林的石门出现在前面。

他奋力跑出去,站在路边,挥手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

"去市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很坚定。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陆烬一路狂奔上楼,走廊里的白炽灯白得刺眼,晃得人眼睛发涩。他一把推开302的病房门

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他僵在门口,心脏猛地一沉,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一个护士从走廊经过,见他杵在门口:"找谁?"

"302的病人。"陆烬的声音有些发紧。

"出院了。"护士说,"昨天下午走的。"

陆烬愣了一下:"昨天?"

"嗯。有个小伙子来接的,说是她哥哥的朋友。"

陆烬没再多问,转身就跑。

筒子楼。

狭窄的楼梯间里,急促的脚步声撞在墙壁上,来回回**,显得格外刺耳。。三楼,左手边第二间。门关着,但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赵远的声音:"……瑶瑶,你别动,我来。"

然后是陆瑶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远哥,我没事了。"

陆烬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炉子上坐着锅,咕嘟咕嘟冒热气。赵远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陆瑶坐在**,腿上盖着被子,手里端着一碗粥。

她看见陆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

陆烬站在门口,看着她。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样。

赵远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操……"他的声音闷在陆烬肩膀里,有点哑,"你他妈吓死我了……"

陆烬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推。他拍了拍赵远的后背。

"回来了。"

赵远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睛有点红,但笑了。

"回来就好。"

陆烬也看了他一眼。武徒九重巅峰,气息很稳。他爸的骨头,应该已经安葬了。

"孙叔呢?"陆烬问。

赵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声音沉了下来:“埋在外场矿区了,和他以前的同伴葬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伴。”

陆烬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沉重。

陆瑶看看他,又看看赵远,没问。她端起粥,低头喝了一口,说:"哥,你也喝一碗。远哥熬的,可难喝了。"

"怎么难喝了?"赵远不乐意了,"你不是喝了两碗吗?"

"那是因为我饿了。"陆瑶理直气壮。

陆烬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陆瑶睡着了。她靠在枕头上,缩在被子里,呼吸很轻,很平稳。手腕上的淤青淡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陆烬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两瓶灵液,够用半年。半年,他要把她治好。不是压着,是治好。寒铁结晶,蓝锋血草,还有矿区深处那扇石门后面的东西——他都要找到。

他站起来,给陆瑶掖了掖被子,转身出去。

赵远靠在走廊墙上,等他。

"回学校?"赵远问。

"嗯。"

两人下楼,往学校走。筒子楼外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赵远走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

"哪来的?"

"地下捡的。"

赵远没再问。

到学校的时候,天快黑了。

校门口没什么人,门卫室里的灯亮着。两人刚走进去,迎面碰上一个人。

张虎。

他比以前壮了一圈,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看见陆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咱们班第一吗?"他把"第一"两个字咬得很重,"这几天去哪了?矿里?"

赵远脸色变了,往前走了一步。

张虎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丢人了,站住了。他看了看赵远,又看了看陆烬,嗤了一声:"怎么?我说错了?武考没几天了,你俩还到处乱跑——"

赵远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息放出来了。

武徒九重巅峰。

不是故意放的,就是往前走了一步,气息自然外泄。但张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卫室的墙上。

"你——"

赵远看着他,笑了笑。不是那种生气的笑,是那种——张虎形容不出来的笑。

"要不,我们碰碰?"

张虎咽了口唾沫。他武徒七重,打赵远?打不过。打陆烬?陆烬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但张虎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后背有点发凉。

"不……不了。"他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路过。"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赵远看着他走远,笑了一声:"怂。"

陆烬没说话,继续往教学楼走。

第二天,全班集合。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单,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陆烬和赵远身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

"某些同学,有点小成绩就骄傲。不来上课也不请假,把学校的规矩当什么了?"

没人说话。赵远低着头,假装在看桌子。陆烬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

班主任又说:"高考没几天了,还到处乱跑。真以为自己稳了?"

赵远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陆烬按了他一下。

班主任把名单放下,扫了一眼全班。

"还有两天高考。这两天放假,都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别练伤了,也别到处乱跑。"

他看了一眼赵远和陆烬,没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说的是谁。

"行了,散了吧。"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赵远坐在位子上没动,等人都走完了,才开口。

"烬哥。"

"嗯。"

"武考,你有把握吗?"

陆烬没回答。他看着窗外,教学楼外面空****的,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远处是筒子楼的方向,他家的灯亮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的手伸到后颈,蚊子趴在那里,纹丝不动。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盏灯上,像是要透过那盏灯看到什么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远。

"没有。"他说。

"但得赢。"

赵远愣了一下。

"行。"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烬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周昊还坐在那里。

他一个人。跟班们都走了,老李不在了,张烈也不在。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但气息比以前沉了很多。淬体五重巅峰,离六重只差一步。

陆烬看着他,他也睁开眼。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谁都没说话。周昊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表情。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远在旁边小声说:"他这几天一直一个人。"

陆烬没说话。

周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擂台赛见。"

然后走了。

赵远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头看陆烬:"他什么意思?"

陆烬没回答。他往楼下走,步子很稳。

赵远追上去,还在嘀咕:"他是不是想报仇?上次灵草的事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陆烬说。

"那他——"

"擂台赛,他会用全力。"陆烬的声音很平,"我也一样。"

赵远不说话了。两人走下楼梯,出了教学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

还有两天。

高考的擂台,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