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景与沈青棠并肩而立,如同金童玉女。
“媳妇儿给母亲请安……”沈青棠进门就要跪下。
陆老夫人刚还愁眉苦脸,忽见小夫妻手拉手,不禁眼前发亮。
难道是儿子想通了?这可真是神佛保佑!
也难怪,新媳妇相貌比媒人夸得还好。别说在昌州城,便是京师与金陵,也算得上一等姝色。
有这样嫡妻在室,怕什么狐狸精作妖?
越瞧越喜越想越爱,陆老夫人满是怜爱疼惜。
“好!让母亲好生看看!淮景委屈你没有?”
“回母亲话,夫君待妾身很好。”沈青棠两腮绯红。
早有老嬷嬷上前,悄悄告诉那话儿。
陆老夫人听说圆了房,更是喜出望外。
“母亲请上座,媳妇儿奉茶。”
新媳妇敛衽低头,端肃可爱。
“是是是,我欢喜糊涂了!”陆老夫人连忙回座。
婆子丫鬟铺好拜褥,沈青棠跪下捧茶,陆淮景也陪着跪。
老嬷嬷知局,命小丫鬟上前逗趣,争问“新媳妇茶甜不甜”?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骂声“猴儿丫头”,令人放赏。
众丫鬟又围着陆淮景打趣,逼他把身上荷包玉佩手帕,全解下来赏了人。
正堂里笑声不断。
陆老夫人忙让叫二公子二小姐,还有姨娘们来见面。
陆老公爷有一妻三妾。
陆老夫人膝下一儿一女,陆淮景胞姐名叫陆华,嫁给陵王做正妃。
陆家另有一双庶出儿女。
二姨娘吴氏,膝下一子陆淮明,十八岁尚未婚娶。
三姨娘双氏是陆老夫人陪嫁丫鬟,膝下二姑娘陆韵,刚满十四。
四姨娘秦氏最年轻,并无所出。
陆淮明年轻公子,房门外作揖唤声“大嫂”,接了赏便退下。
陆韵小姑娘娇憨俏丽,平日很得宠爱,行礼后坐在旁边。
沈青棠每人送了个荷包。
稍后三位姨娘出来,她也按长辈礼节奉茶,只是不跪而已。
二姨娘吴氏不敢坐,接茶也不敢喝。
三姨娘茶都不接,忙不迭还礼,只推“不敢当”。
四姨娘秦氏只在屏风旁站了站,陪笑道了个万福
众人赞不绝口,齐夸沈青棠有分寸不拿大。
新媳妇相貌好,还恭顺知礼,大大超出陆老夫人预期。
一块石头落地,老太太呼吸都顺畅了。
沈青棠趁势双膝跪于榻前,拜谢婚礼前陆家送添妆的事。
“这些小事,不许放在心上!”
她老人家对沈家本来不屑。
可现在一白遮百丑,看沈青棠哪里都好,自然一笔带过去。
谁知陆淮景笑道:“添妆是我私房钱,你谢错了人,应该拜谢我。”
沈青棠不知他是否玩笑,愣了一下。
陆老夫人指着儿子笑骂:“你与我小心!别以为娶个贤惠媳妇,就横行霸道起来!棠儿年纪小,你少欺负她,若对她说半句重话,仔细你的皮!”
大伙围着说说笑笑,忽然见帘外小厮探头。
陆淮景拿脚就走:“外头还有事,不陪母亲用膳。”
陆老夫人正高兴,一听他要走,瞬间沉了脸。
昨夜的事还没算账,一大早又要出去,心思还在外头狐媚子身上。
“你少动歪心思!今日敢出门,叫你爹抽你!”
陆老夫人嗔怪。
“有正经事。”陆淮景笑笑。
“住口!有个屁的正经事!把小厮叫来,问他是什么正经事!”
陆老夫人咬牙。
沈青棠忙劝:“世家子弟场面应酬多,也是无可奈何。世子爷行事稳妥,母亲不必担心。有媳妇儿陪伴母亲,咱何必拘束着他?”
“新媳妇儿陪老婆子算什么?”陆老夫人抚掌,指着儿子啐道:“当着你媳妇儿,我不好骂你!你那背地里的事,别以为我不知!”
陆淮景轻笑:“那是自然,母亲的耳报神多着呢。”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看这逆子!我还没欢喜一早上,他又来气我!”陆老夫人埋怨,又拉着沈青棠手,“我的儿,往后母亲给你做主,你休要怕了他!”
沈青棠含笑应道:“是,媳妇儿知道。”
半个时辰后,陆老公爷从城外守备府回来。
老人家须发花白,但双目炯炯,一团尚武精神。
沈青棠在婆婆指引下,去外屋书房给公公奉了茶。
陆老公爷接茶,眼见逆子不在,沉声问:“小畜生哪里去了?”
众人扯谎遮掩,这才遮过去。
婆媳俩再回内室,屋里人都散了。
陆老夫人连忙叫人抬礼物上来。
“金鸳?金鸳……”
整整一上午,金鸳都愣怔怔,叫了几次都没听见。
“丫头怎欢喜傻了?还不把预备的东西,给你少夫人拿过来?”
“啊,是!”金鸳猛然惊醒,忙让小丫鬟取过两个妆盒。
“多谢金鸳姐姐。”沈青棠令丫鬟接了妆盒,又将她昨夜不肯要的金珠儿递了过去,笑道:“小小心意,给姐姐添喜,姐姐别嫌寒酸。”
金鸳的脸色更难看了。
“糊涂丫头,少夫人赏东西,怎不磕头?”陆老夫人笑骂。
“奴婢谢赏。”
她这才提着裙子作势要跪,沈青棠含笑拦住。
“姐姐是母亲身边人,替我服侍母亲,我该感谢姐姐,不敢让姐姐磕头。”
越是世家大族越是对下人宽厚,特别是对服侍过长辈的人。
陆老夫人欢喜赞叹,新媳妇懂大礼又不自尊自大,绝非小家娇惯之女。
她对沈青棠极为满意,觉得陆家下辈有了掌家之人。
“我得儿,你可知母亲心病是什么?”
左右无人,陆老夫人歪在榻上,拉着沈青棠手笑问。
老夫人一生荣华富贵,忧心的只有儿女。
心病当然是那个沉溺女色的“混账逆子”。
“媳妇儿听人说,世子爷有个何姑娘,两人情谊深厚。因咱家规矩大,一直养在外室。媳妇儿想着,这算不得大事,若是母亲点头,把她接进来罢了。”
“一是,豢养外室无名无分,传言太不好听,世子爷脸面要紧。二是,若何姑娘生下一男二女,断不可让陆家子嗣流落在外。”
沈青棠低眉含笑毫无不悦,每句话都端庄持重。
勋贵大族男子,家里纳多少姬妾都合情合理,但养外室就是大逆不道。
外室小妾连家里通房都不如,儿女都不能记入族谱。
且世间不成文规矩,良家女儿下海为娼,都是从做外室起。
这么一来,世人对做过外室的姑娘都不屑一顾,认为是娼女粉头之流。
“我儿这般乖巧懂事,母亲不知说什么好!不瞒你说,今早我还怕你不容人,将来要闹笑话呢!”
没想到沈青棠深明大义,陆老夫人心情激**,激动的直流泪。
“母亲快别这样,都是媳妇儿该做的。”沈青棠忙抽手帕。
当啷一响,金鸳端茶的手一歪,盖子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