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疫散在军营吃死了人,沈泽天亮就赶了过来。
陆茂渊与陆淮景都没有深入追究。
疫病本就严重,药品是否有效谁都不能保证,何况他还是至亲亲家。
“沈舅爷想再去营里看看病人,老国公怕传染没让去。打发沈家舅爷二十两银子让他走了。”
何诗儿现在很会赏银子,五钱银子就买了一个守备府小厮通风报信。
“混账猴崽子,他是你哪门子的舅爷?”
香芸怕何诗儿吃味儿,连忙啐了小厮两口,轰出院子去了。
“我就知道沈家的药不管用!沈青棠的亲戚丢了人,看她还能抖威风!”
何诗儿甩着药方冷笑。
香芸四处打听消息,却是有些不安。
“沈家的避疫散吃坏了人,老国公不让军营里使用。可奴婢打听着,外面几个村子的病患,可都是用的这种药。”
“这些乡民不怕吃死人?”何诗儿不解。
“传说沈家避疫散是唯一有效的药,真正治愈过不少人,几个村子都求这个药呢。”
不可能!
何诗儿捏着抄来的避疫散药方,全然不屑一顾。
“军营里人吃避疫散都上吐下泻,外头乡民不拉肚子还能治病?只怕是沈家人自夸自赞吧?”
香芸轻轻摇头。
“附近几个村一包避疫散能卖二两银子,大家还争抢着购买。乡下人本就缺少现钱,不可能花这么大价钱当怨种的。”
“二两银子一包?”
何诗儿眼睛瞪圆了,眸中满满都是喜色。
“香芸,咱们可又要发财了!”
“小娘此话何意?”
“避疫散药方里头,有一味炮制硝石!前一阵子,咱们在成衣铺制冰,就将全昌州府的药用硝石都收空了,没有硝石就制不成避疫散!”
香芸疑惑的看着她,何诗儿又兴奋的抿嘴。
“不管这避疫散有用无用,我都可以把炮制硝石高价卖出去,大大的赚上一笔!马上派人去成衣铺告诉掌柜的,库存的炮制硝石,卖二十两银子一斤,不许讲价!卖的时候还要大肆宣扬,这东西是制作避疫散的原料!”
“那咱们制冰用什么呢?”
“傻子!守备府里的硝石矿一大堆,从这里每天运一车回去就够了呀!”
“是了是了!”
城里的炮制硝石少说存了几百斤,卖出去能赚万两白银。
守备府军营的硝石不要钱,拉回去制冰完全是没本钱的买卖。
何诗儿做梦都没想到,区区几天功夫,她已坐拥万金。
午后的天气暑热难耐,她坐在凉爽的庭院里,身边摆着六七个冰盆,手里端着蜂蜜干果冰酥。
香芸跑出去让人送信,又派了一辆大车,每天送硝石回成衣铺。
都安排妥当了,她才满头大汗的回到何诗儿身边。
“小娘,世子爷与老国公又去军营了,估计不会回来吃完饭。”
“怎么啦?”何诗儿摇着扇子,咯吱咯吱的嚼着冰屑。
“又死了四个人,都是腹泻而死。”
香芸擦了把额头的汗珠,话语也渐渐低沉。
“吃避疫散吃的吧?”何诗儿舀着冰酥问。
香芸默默点头,何诗儿拍着她的手安慰,语气极为笃定。
“按照我的清瘟汤药方,再去药铺抓二十副药,交给营里那个火头兵。你们不用担心害怕,等我的药做完实验,很快就能临床应用。再等个三四天吧,那时候疫病就能药到病除了。”
她嘴里说的实验、临床这些词,香芸不太懂得。
可这轻佻的语气口吻,全不像是顾及人命的做法。
往后一连三天,军营的疫病蔓延迅速,每天都在死人。
成衣铺掌柜却是来信儿,二十两银子一斤的炮制硝石,一两都没卖出去。
“真是废物!”
何诗儿听到消息,气得狠狠咬着嘴唇。
“传信儿给掌柜,让他把所有伙计都派出去,将昌州附近的硝石都收干净,半点不许留!我就不信了,沈家能自己存下几百斤硝石!”
“好。”香芸还没见过她这般发脾气,连忙点头答应。
头一次做这种垄断生意,何诗儿劝自己少安勿躁,稳住心神早晚赚钱。
“叫送药的伙头兵过来,问他今天的药都吃了么?”
那伙头兵早已跪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提着半包清瘟汤药材。
“怎么剩下这么多,为什么熬药给病人吃?”
何诗儿竖起眉毛质问,小兵哧哧艾艾抬头。
“回禀小娘,头天吃药的二十个人,今天都已死光了。小人过来问一声,剩下的药是给别人吃,还是小娘另有用处?”
“死光了?”
何诗儿头皮发麻,腾的站了起来。
“第一天死了两个,第二天死了四个,前天死了七个,昨儿也死了七个,都是闹肚子拉死的。军医官昨晚来问,是不是吃过大黄。”
“你怎么说的?”
“小人不知道什么是大黄,就回说没吃过。”
伙头兵说的很平静,完全生死置之度外。
何诗儿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强作镇定。
“是不是还吃了避疫散?”
“都吃过一次避疫散。”
“避疫散……毒性比较强……容易腹痛脱水……”
她的声音在发颤,伙头兵没说别的,手里拎着那包药。
“药放下,你回去吧。”
等到院子里没了人,何诗儿猛扑上去,将药包撕开。
零零碎碎的草药洒在花丛土里,她不顾绣花缎鞋娇贵,使劲用脚踏着。
尘土飞扬药气浓郁,何诗儿额上渗出了一层汗。
死的人不只吃过避疫散,也吃过她开的清瘟汤。
避疫散的药方里没有大黄!
可她的清瘟汤,为了让热毒邪火泄出,大黄用了双倍剂量。
二十个病人腹泻而死……
何诗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