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荷花池不算深,夏日池水也不算太冷。
何诗儿落水后手脚并用爬了上来,被人送回沁芳阁了。
她落水时正是散席收拾东西的时候,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笑话传遍了全国公府。
沈青棠自然不会瞒着,回到燕宜院就去东厢书房将此事告诉了陆淮景,还命人去沁芳阁给她看病。
“虽是夏日天气,何小娘落水伤风,也不能够轻忽。城里疫病才过去没多久,伤风伤寒也是了不得的。”
不过片刻功夫,丫鬟丝绒就跑回来告诉。
“何小娘把府医骂了出去,死活不肯诊脉看病。她还说……”
丝绒迟疑片刻,看了一眼陆淮景,这才淡淡接着说。
“还说她身体好的很,只当是夏日游水了,骂世子爷与少夫人咒她病。”
陆淮景正在写东西,闻言微微蹙眉。
沈青棠却是哑然失笑。
她相信何诗儿必定是骂了她,但绝不会骂陆淮景的。
“罢了,她身子无恙最好。”
正要起身出去,陆淮景却叫住了她。
“娘子,是否在查避疫散与清瘟散的区别?”
沈青棠回头眼珠一动:“疫病已经过去,这两种药都有效,自然要查验以备将来。”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已有了分晓。
沈泽看了她给的药方,也细致的查验了何诗儿的清瘟散。
这两种药根本就是毫无区别,清瘟散只是在避疫散的基础上,增加了几味毫无用处的温补药。
陆淮景道:“在守备府大营里,父亲之所以不信任避疫散,是因为第一批药服用后,因腹泻死了二十个军士。”
沈青棠摇头笃定:“避疫散中没有泻药。”
“我知晓,二十个军士误服了大黄而死。”
“疫病之人虚弱,绝不可用大黄,此事连我这个不通医术的女子都懂。守备府的军医会出这个错么?”
沈青棠微微蹙眉。
陆淮景没再说话,只是回到座位上继续写着文书。
沈青棠忍了许久才开口发问:“二十条人命,父亲与夫君不再追查?”
“娘子是聪明人,大约与我一样,都猜出了问题。可娘子细想,这罪名是她一人能担的么?镇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担不来这样的祸事。”
怨不得陆淮景从此后再不去沁芳阁,原来他对何诗儿的恶行一清二楚。
沈青棠回到自己房里坐下,听得几个丫鬟喁喁低语。
“何小娘这阵子又与秦姨娘走的近了。听说她拿了十两金子,送给秦姨娘打首饰呢。说她们两人在疫病时去守备府同住过,是患难之交呢。”
翠绾见沈青棠就要午歇,忙把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
沈青棠脱衣躺在榻上,这才低声问:“去秦姨娘那边打听,可有消息?”
“秦姨娘身畔的丫鬟说,何小娘一直在研究药方。还让香芸四处讨药,配置了二十多副汤药。让火头兵私下熬了,偷偷给病患喝。”
“是汤药?”沈青棠拧眉。
翠绾笃定点头:“那丫鬟说的很清楚:何小娘一开始研究的就是汤药,死了许多人后,才开始研究散药。她还亲耳听到,何小娘的药方是综合麻杏石甘汤与银翘散,配了红景天、藿香、大黄。”
“确有大黄?”
“那丫鬟记性极好,说话也利索,说这些的时候半分没迟疑。奴婢想,她必定记性好,绝不会乱说。”
果真是她!
沈青棠心中五味杂陈。
何诗儿入府后,虽然总搞些奇技**巧,却从没听说过她懂医术药理。
她为何一定要逞强出头,做这些损人不利己事。
自作聪明逞强好胜,从最初被她逼死的眉儿,到现在守备府中毒的军士,她还究竟要害死多少人?
“少夫人还不知道,今天还有笑话了。”
翠绾禁不住笑道。
“今天上午在荷花池赏花,老国公问韵儿小姐昨夜乞巧宴的事。韵儿小姐便客气,说少夫人、金小娘预备的玩意儿不错,又道何小娘为做戏文,失足落进池塘。”
“老国公是常年在外的人,听不出小姐撒娇的话,还特意夸奖沁芳阁那位尽心尽力呢。又是赏东西又是赏新鲜瓜果给她,夸她知道疼爱妹妹呢。”
陆老国公就算再不懂内宅之事,也不应如此抬举儿子的小妾。
沈青棠有些搞不清他的想法。
“翠绾,我记得你曾说过,王妃娘娘当年因婚事,与老国公闹过不和,至今父女不通书信?”
翠绾见左右无人,这才低声讲述:
“奴婢曾听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讲过,当年大小姐一门心思要嫁皇室,老国公十分为难。万岁爷已有皇后,陵王也已经订婚了。老国公的意思是不愿女儿为妃为妾,便想嫁个高门贵府罢了。
“可大小姐的主意很大,入宫选妃不成,竟然说出给陵王做侧妃的话来。老国公极为无奈,费尽心力将陵王原来的未婚妻张氏拆开,这才让大小姐做了陵王妃。可大小姐嫁过去没多久,陵王不忘旧情,将张氏封做了次妃。大小姐气老国公不给她做主,这才与父亲不联络。”
沈青棠微微蹙眉:
“张氏曾是陵王未婚妻,若遭皇室退婚,也再不能嫁给旁人,只有落发出家或自尽两条路,陵王纳她做次妃是无可厚非。”
翠绾忙点头道:“是啊。嬷嬷都说,咱镇国公府强拆皇家姻亲,已经够霸道的了。难道还让老国公将张氏女儿逼死吗?人家张家是世代书香翰林人家,能如此委屈已经很给老国公面子了。大小姐是金尊玉贵的人,从小娇生惯养的,不太懂父亲的苦心罢了。”
主仆俩正聊着天,忽听院子里一片嘈杂,何诗儿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淮景,咱们快快去荣禧堂!父亲母亲都等着呢!咱家要有大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