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如此糊涂,沈青棠也是无奈。
她连忙起身跪下,温柔的轻声细语解释。
“回禀父亲,国公府在城外的别墅,单独有一套管事房、账房,一二百家下人在那边服侍,对牌也是自有一套。郊迎需用之物,直接在别墅料理便可。这边早就派了人过去送信儿,将银两、对牌、管事人名册都料理清楚,只等府中派人过去了。”
国公府除本府宅邸之外,老国公的守备府,城外别墅,都是单独有一套人手制度。何诗儿听都没听过,哪里会懂得?
老国公听沈青棠解释,便知错怪了她,点头随意道:“这样也好。”
何诗儿却知自己丢了人,不由得脸色有些发红。
她为了强词夺理,咬着嘴唇憋了半天,鼻中冷哼几声。
“王妃省亲是大事,除了别墅郊迎宴会之外,还有好多事情需要银钱人手!你总把持着国公府管事对牌做什么?我让你叫出来,自是有用处的!”
何诗儿起身走了几步,若不是当着人,恨不得就要冲进内室翻箱倒柜。
“事关王妃娘娘,劝少夫人别再拿着对牌说事儿了!”
沈青棠见她得志猖狂如此,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正要起身告诉她,国公府的对牌并不在燕宜院里。
却见着病榻上的陆淮景正朝她使眼色。
沈青棠顺势侧头,看见陆老夫人脸色铁青,手里紧捏着茶盏,似乎都不知道烫了。
“好啊,老爷要将内宅对牌交给何诗儿?”
老国公如何听不懂老妻的阴阳,连忙蹙眉解释道:“王妃归省事多,别墅郊迎的事又委派了何丫头一个人办,如何不将府里对牌给她?”
陆老夫人怒斥:“棠儿已解释了。只令何诗儿在别墅里迎一迎,再摆上几桌酒宴吃顿饭罢了,用别墅那边的人手安排足够,对牌也是用那边的一套。如今倒好,她指着这点小事,就要国公府的对牌,要内宅的中馈之权。镇国公夫人是何人?世子夫人又是何人?何诗儿一个低贱妾室,敢越过两代主母掌权?难道镇国公是那等宠妾灭妻的混账人家吗?”
见老妻真的发怒,陆老国公只得和稀泥遮掩:
“对牌在棠儿手中,何丫头与她要一声罢了,如何扯到你自己身上了呢?你是国公府主母何人不知,她如何敢要你的中馈之权?”
随后又皱眉责备沈青棠:
“内宅对牌象征中馈之权,国公府有你母亲在,这对牌不能由你小辈掌握着,说出去极为不好听。说起这事也要怪罪棠儿丫头,府中大小事你帮着母亲便罢,怎能自己拿着腰牌呢?你是小辈中的头目,连你不守规矩,难怪何丫头也要有样学样!”
亏得老国公能胡搅蛮缠,这等混淆视听的混账话,也能用来责备儿媳妇?
沈青棠暗暗骂了一句老奸巨猾。
“回禀父亲,媳妇料理家务只是襄助母亲。每日清早在荣禧堂请安,府中管事交领对牌,都是在荣禧堂母亲跟前,媳妇断不敢自专。国公府内宅对牌,一直都是母亲执掌,阖府上下皆知。父亲这些时候不曾归府,都是母亲苦心料理一切。”
“这……”陆老国公弄了老脸通红。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再不肯开口。
何诗儿自从知道沈青棠协理中馈以来,心里就是万分不忿。
她早想在家务上插一脚,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好容易盼到今天是个时机,却没想到她自己竟完全想错了。
从没人告诉她,究竟什么叫协理。
何诗儿一直以为,那便是沈青棠拿着对牌处理家务而已。
必定是欺上瞒下从中捞钱,与她看过的许多穿越故事一样。
“何小娘?”
正发愣的时候,沈青棠忽然唤了她一声。
“做什么?”
“父亲母亲都说过了,国公府内宅对牌象征着中馈权利,母亲不可能交给你掌管。若是你真有用到对牌的地方,明日清早去荣禧堂与母亲交代清楚,母亲自会写批票,发对牌下来。”
何诗儿没什么要用到府里对牌的地方,便是有,她现在也搞不清楚。
“我……不需要!”
这赌气的一句话,令原本还替她说话的陆老国公也皱起眉头。
躺在病榻上的陆淮景最后开了口。
“儿子这胃病还算是小症状,休息两天吃一吃就好。请父母亲不必忧心,快些回去休息吧。就如棠儿方才说的,她留下照应我几日。让诗儿先去别墅预备姐姐省亲的郊迎仪式。”
陆老国公陆老夫人起身走了。
何诗儿满心满脸不高兴,坐在病榻前死活不肯离开。
非要让陆淮景去沁芳阁待一夜不可。
最后是灵安带了小厮,在窗口破口骂闲话,何诗儿才青着脸走了。
“夫君,先把药吃了吧。”
众人都散去了,陆淮景的病仿佛都好了大半。
起身自去洗漱更衣,回来才将汤药吃了。
他嫌弃药苦,连吃了两个蜜饯金桔压着口里苦味。
“娘子这计策用得倒是精巧。何诗儿去了别墅安排郊迎,你陪着我在国公府里躲着。将来郊迎无事便罢,若有些乱子责任担不到你身上。”
沈青棠见他如此明白,也就笑着默认了。
“妾身也是极为无奈。若说这郊迎之事理应由我操持。可有王妃娘娘口谕在前,父亲大人又十分信任,我无法与何小娘争执。妾身不是头一日认得何小娘,天下的大事小情,就没有她办不砸的。我是夫君嫡妻,若我跟她同去别墅,事情办好了,我便是个掣肘之罪,事情办不好,我也逃不脱一个监察之罪。里外不讨好的事情,我怎么能不躲呢?”
“娘子聪慧!”
“不敢当,夫君体谅就好。”
陆淮景仰头躺在罗汉榻上,凝神思量许久,看样子仿佛是困倦了。
沈青棠知他这两日烦躁疲累,便留他在此歇着,自己要出去沐浴。
“等一等!”
男人忽然拖住了她的手臂,欲言又止久久迟疑。
“夫君有何吩咐?”沈青棠疑惑。
“姐姐此次省亲,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为夫想了很久,还是要提前告诉娘子,免得娘子多心猜忌。”
沈青棠见他如此郑重,便回身坐在了塌边。
“妾身晓得。王妃娘娘将五岁的小王子也带回来了。”
“不只是小外甥。姐姐这次回娘家,还带了两个外人。”
“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