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
沈青棠带着丫鬟,去正厅摆宴处看了看,就知道何诗儿又要闹笑话了。
不过既然是陆华抬举她,出乖露丑也是怨不得别人的。
回到房里更衣换装,就看丫鬟将别墅厨房里的打杂婆子带了进来。
“什么事?”
厨房老婆子迟疑片刻,沈青棠使眼色让其他人都退下,房里只留了翠绾。
“方才有个小丫鬟刚进厨房,拿着一包药物。说是这包药是做汤底药膳用的,还是什么秘方,不允许我们底下人多问。那丫鬟是别墅里头的人,这两天服侍少夫人院里洒扫。奴婢久在厨下伺候,哪里敢随意放药品进膳食里头?何况今晚的宴席上,还有陵王妃娘娘在。”
“药拿来我看。”
婆子递上药包,沈青棠一闻便知是大黄。
“你先别走。翠绾,把拿药的小丫鬟带过来。”
小丫鬟名叫欢儿,原本是国公府沁芳阁里负责洒扫的。
何诗儿抬举为贵妾之后,将院里所有丫鬟都打发了,重新选了一批新人。
欢儿年纪小又不是家生子,便被分配到别墅里看房子了。
看到何诗儿得了脸,欢儿连忙跑上去献勤儿。
她一心想回国公府继续当差,何诗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
欢儿吓了一跳,脸色顿时白了。
“这是……做汤料用的秘方……”
“谁的秘方?”
“……我的……”欢儿支支吾吾。
翠绾与厨房婆子都劝她快说,沈青棠只是淡然一笑。
“不说罢了,让她自己吃下去。”
“不不不不!这是香芸姐姐给我的!”
欢儿一听要她自己吃,当即吓瘫了。
她年纪虽然小,但也通晓人事脑子不傻。
香芸给她药包的时候,还给了她五两银子。
这几乎是她一整年的月例银,不帮忙办大事,如何对得起这钱?
屋里人一听“香芸”二字,心里都明白了。
闹事的人必定是香芸背后的何诗儿。
“翠绾,把这丫头带下去交给金三娘,立刻打发去庄子,或卖或配人。”
“少夫人!少夫人,不是我还要下药……”
欢儿被拖出去时,还叫喊了几句,可惜嘴很快被堵住了。
沈青棠垂眸沉色,吩咐厨房婆子:“回去告诉厨房里所有人,今日宴席有王妃娘娘在,差事有半点问题,你们的性命不一定保得住。我知道何小娘在这里掌了几天事,别墅里不少管事人都上赶着巴结她。可我丑话说在前头,何小娘此人你们是知道的,她闹出笑话来,王妃娘娘只说她一句粗糙,你们可是吃不了的亏!”
“是,奴婢们都知道!少夫人,今日宴席全都没按照旧例,奴婢们都想去和世子爷说说,还是让少夫人出来主持。何小娘那些龌龊心思,奴婢们心里都看不上!”
厨房婆子看着药包,也是满脸怒意。
这何小娘必定是想借宴席,在王妃娘娘面前耍些小动作。
可她争风吃醋也好,抢阳斗狠也罢,总不能牵扯上厨房里的人啊!
“王妃娘娘的郊迎宴会,由何小娘主持,是王妃与老国公定下的,不似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宴席都是何小娘负责,我不能伸手管事,只不过让你们好好盯着差事,别闹出事来,无人帮你们担待。”
“奴婢们谢少夫人提醒!”
打发走了厨房婆子,翠绾也送了欢儿丫头回来。
“少夫人,咱们就该把那死丫头交给世子爷审问,再拿着这包草药,当面让世子爷与王妃娘娘看看!”
“没用的。”沈青棠冷然一笑。
“欢儿是别墅的丫鬟,这两天在我房里做事,名义上是我的人。一旦审问起来,何诗儿便可一口咬定她是受我支使。”
“欢儿明明招出香芸来了!”翠绾急道。
沈青棠却是不紧不慢解释:
“无人拿住香芸的手,谁能说得准?到时候何诗儿与香芸矢口否认,我可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欢儿丫头不过十二三岁,脑子又是糊里糊涂。王妃娘娘气性上来,说一句打杀,她就立刻没命。到时候所有疑虑都在我身上。”
“何小娘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翠绾觉得沈青棠说的有道理,可是弄不懂何诗儿为何要在这时候下毒。
沈青棠将药包里的大黄闻了闻,眼眸中露出冰冷。
“这大黄是让人腹泻的药,只要下的少而适当,又要不了人的性命。何诗儿在郊迎王妃的宴会上下药,自然是栽赃给我。在王妃娘娘与众人看来,我被个小妾夺了风头,一定是心里气恼。这气恼不止在何诗儿身上,更气世子爷与王妃娘娘。一旦宴会上出了疑似下毒的事,所有动机疑惑都会在我的身上,人家可不会疑心何诗儿。”
翠绾听懂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少夫人把这一味药挡下了,万一何小娘还有其他后手,咱们怎么办?少夫人,别墅厨房连厨子、掌灶、掌案、厨娘、传膳的人都加一起,少说有三十多人。若是何小娘真的闹出事来,当着王妃娘娘的面,这三十多人的性命岂不是?”
沈青棠沉稳摇头,抬手轻轻摆了两下:
“我刚刚告诉那婆子,就是这个意思。何诗儿让香芸把药交给欢儿,再去厨房下毒,这一招不算是太蠢。就算欢儿被拿住,还有香芸挡着,哪怕香芸被捉了,她还可以舍了香芸。可她动歪心思,不该动到厨房去。厨房里的下人都是家生子,祖祖辈辈为国公府掌灶,全府最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地方便是厨房。国公府赫赫扬扬一百年,厨房里都能随意下东西,还叫什么国公府!”
翠绾皱眉:“那么……难道咱们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吗?少夫人,何小娘仗着王妃娘娘抬举,竟然做起下毒害人的事了,咱们可是不得不防啊!奴婢听俗语说,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咱们若放过她这次,将来她还不知要搞什么幺蛾子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断断不能坐以待毙的。这药品是新鲜的,一看就是今日市卖的货色。你且派婆子去别墅大门打听,何小娘香芸让谁出去买药了。打听好好,派两个小厮搜寻附近药店,将配药伙计悄悄带过来,令他拿底方、认人。再有……”
沈青棠食指撑着额头想了想,微笑低声自语。
“何诗儿入府之后,从未有过直接害我的事,究竟是谁私下挑唆她了?”
翠绾张口就想回答,话都到了唇边,竟然生生咽了回去。
“你想说是王妃娘娘?”
翠绾低头咬着嘴唇,特意又看了门口窗外无人,去沈青棠跟前跪了。
“奴婢是国公府的丫鬟,是后来才跟了少夫人的。王妃娘娘是国公府姑奶奶,奴婢本应向着姑奶奶说话。可奴婢耳中听着眼里看着,王妃娘娘却是个糊涂之人啊。少夫人的好处,她半分不看不见,完全不念姐弟姑妗之情。她回娘家归省,带来两个金陵的官家小姐,就连我们下人,都懂得她的心思!”
“少夫人……”翠绾说这话,眼睛已红了,“您可万万不能有事……”
“你不必忧心,我自有主张。”
沈青棠摸了摸她的头发,正想安抚几句,外头已经来请开宴。
“宴席安排的如何?”
“这……少夫人去看了就知道。”
她不过随口一问,传话的婆子便脸色发苦。
一进中庭月洞门,沈青棠彻底愣住了。
陆华景正陪着陆华从穿廊走来,一见院中布置,也是张口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