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陆华正在暴怒时,几乎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但夏公公倒是耳聪目明,伸头看了一眼包袱里面,凑在陆华身边告诉。
“娘娘,这些药包上确实有陵王府标记……”
玉色包袱里的十几个药包,一色鹅黄绫子系红绳,红绳上缝着细布签子,上有金陵陵王府字样。
陆华皱眉看向贴身嬷嬷,那老嬷嬷忙躬身回答:“这个包袱确实是从世子少夫人的住处翻找出来的,就名目仗胆的摆在外头。除了这包药材,别墅里再无别的药品了。老奴看出这包药是咱们陵王府带来的,却不知为何到了少夫人的屋里。”
陵王妃归省娘家,随身带的行礼有满满一船。从陆华下船入驻别墅,陆家仆人们与夏公公带领的陵王府下人整整抬了一天。
这些药品显然是王妃随行备用的,夏公公不禁额头冒汗,命小太监把看守行李的人唤来。
陆华看着这一大包药品,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沈青棠还有何可狡辩的!就算药品上有陵王府标记,难道是本宫的人去厨房与小茶坊下毒,自己害自己吗?分明是你沈青棠,派人偷盗本宫随行御药,伺机投毒陷害旁人!”
这番话明显是强词夺理,众人只好低头不语。
沈青棠亭亭玉立在台阶下,微微福了福身。
“王妃娘娘,关于这些药材妾身有下情回禀。”
说着话时,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转头看向夏公公。
“请夏公公看一看这封收据,公公大约知晓。”
小丫鬟跑来接过纸笺,走去递给夏公公。
借着灯笼火把的光影,夏公公的脸色变得一红一白,尴尬的张口结舌。
沈青棠用和婉温和的语调解释:
“方才的宴席上,陵王府女官孙曼容小姐身子不适,妾身派了府医郎中去诊脉。别墅之中药材不全,孙小姐玉体贵重,又使不得外面现买的药材。是以妾身命府医郎中联络了王妃娘娘身边的内官,将王妃带来的药品取出十几样,交给府医配药,为孙小姐治病。方才的纸笺便是收据。”
“这收据上有负责王妃娘娘行礼箱笼的内官公公的签押。因孙曼容小姐身体要紧,内官公公只口头通知了夏公公,大概夏公公还没来的及禀报王妃。”
陆华震惊的回头看着夏公公。
方才宴席之后内外乱成一锅粥,夏公公事情繁多,这种小事早忘了。
此刻沈青棠拿出纸笺收据来,他才想起确实有人过来禀报过。
“少夫人说的不错。镇国公的府医,确实从奴才这里取过药品。奴才得知是给孙曼容小姐用的,便选了十几样药送了过来。”
这以来如同打脸,陆华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唤过贴身嬷嬷来,她亲自在打开的包袱里拨弄,紧紧皱着眉头。
方才见着这些药包,就对沈青棠要打要杀的污蔑,如今发觉这些药品是自己带来的,她身为王妃怎么可能认错?
陆华横眉立目,紧紧咬着牙关:“给孙曼容配药,用得到这么多种药吗?用完了的药品不送回给夏公公收存,竟然自己私藏起来。这不是想留着下毒,还能留着做什么?”
沈青棠笑容平静,语气平和温婉。
“启禀王妃娘娘,依照陵王府皇家惯例,为王妃娘娘用药安全考虑,药材等物从药房取出,断不能再行交回。负责王妃随身备用药品的内官公公,只将可能用到的十五味药,各取十钱出来交给府医郎中自行配药。十五味药品的名册,每种的重量都写在纸笺上,府医郎中与内官公公都有签押。”
“府医郎中给孙小姐诊脉后,调配了一付调理肠胃的药,共用了八位药品,每样一钱至五钱不等。剩下无用的药品不能交回,府医郎中这才交给妾身保存。孙小姐用药的底方也在包袱里,王妃娘娘一看便知。包袱里的大黄并未用过,重量仍是十钱。”
此话一出满院都安静了。
看守陵王妃行李的内官也跑了进来,他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夏公公旁边满脸惊诧,听旁人解释了几句,连忙也拿出纸笺收据上前禀告:
“启禀王妃娘娘,镇国公府的府医郎中确实从奴才这里提了十五种药材,每种十钱的量。给孙女官配药后,剩余的药品奴才没让他交回。镇国公府郎中与奴才处都有收据,请王妃娘娘过目……”
一切都清楚了,陆华仍旧愠怒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陆淮景上前两步,淡定冷漠的询问:“王妃娘娘,事情已经查清了。别墅里所有院落,都被您手下的嬷嬷搜查过,娘娘也该方心歇着了。”
月上中天凉风习习,三更已过快到四更了。
院子里的灯笼火把都换了一茬,无论主仆都要累脱力了。
陆华丢了颜面,脸色青黑无比。
何诗儿跪在陆华的座椅旁,心中又惊讶又不安。
这玉色包袱里的药品,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毕竟孙曼容吃鸳鸯锅时呕吐,是谁也没想到的。
她派了两个小丫鬟偷偷放大黄药渣。一个去厨房和小茶坊安放,另一个放在沈青棠院里。自己则在半夜装病,就等着陆华查验出来,好栽赃给沈青棠。
现在厨房里这个查了出来,可沈青棠院里的怎么就没有了呢?
“厨房和茶坊里有大黄药渣,这药材绝不是凭空落下来的,必须要查清才行!王妃娘娘,小王子的身体为重啊!”
何诗儿跪爬几步,几乎抓住了陆华的裙摆。
刚刚陆淮景掐她的脖颈,那种濒死的窒息仍在。
她知道若是今夜不能翻盘,只怕陆淮景都不会再信任她了。
“王妃娘娘,我想亲自带人去沈青棠的原理搜查!娘娘细想,方才那包药品的事,怎么会如此巧合?若沈青棠心里没有鬼,这些巧合怎么会处理的这般严丝合缝?这一切都是沈青棠安排的!沈青棠的娘家,就是开生药铺出身!她一定是下毒的人!”
何诗儿拖着陆华的裙角仰头恳求。
“我知道她的阴诡伎俩,请王妃娘娘恩准,我带人再去她房里搜查一遍!这嫌疑已经在她身上,她房里的丫鬟也应该锁拿出来审问,早晚会有人说实话!王妃娘娘,下毒的大事若不用重刑,量她也不会招认!”
听到何诗儿的话,陆淮景紧紧攥住了拳头。
陆华依旧阴沉无语,身畔的夏公公却再也忍不住厌恶的表情。
“王妃娘娘,何小娘一心认定妾身害了她,一无证据二无缘由,妾身真是百口莫辩。她从中毒起至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既没有治疗也没有解毒,妾身心里十分不安。她虽然对妾身疑虑,但妾身总是国公府少主母,不能对手下的妾室不闻不问。”
“现有国公府的府医在此,不如请府医郎中再给何小娘诊一诊脉吧。起码要开两幅解毒药来吃吃,若何小娘的性命不保,岂不是镇国公府与王妃娘娘的罪孽?”
何诗儿听她要再给自己诊脉,不禁心中一惊,她转身指着沈青棠:
“做什么?方才郎中已经给我看过脉了!你给我送的点心吃食里,下了大量的大黄!我身体向来虚弱,你想用大黄将我害死!”
沈青棠斜眼瞥了垂花门处站了半夜的府医老郎中。
老人家捋着胡须紧皱眉头,得到许可后才迈步进了内院。
“吃了大黄的人,半个时辰之内会腹泻不止。体虚身若者会拉到全身脱水以至死亡。老夫站在这里看了何小娘两个时辰,吃了大黄腹痛,就不想去方便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