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戎!我的宝贝心肝儿……”

正房内寝中,陆华紧紧抱着幼小的儿子不松手。

元戎的乳母嬷嬷与侍女们,都跪在一旁噤若寒蝉。

小王子元戎只有五岁,显得比同龄孩子略瘦弱些,皮肤白嫩透明。

虽是夏末初秋,这孩子已经穿上了厚厚夹衣,全身鼓蓬蓬的。

孩子不停地咳嗽吐奶,嘴角鼻孔时不时吐出白沫。

唯一的心肝宝贝如此模样,陆华心疼的肝胆俱碎,眼睛里满满都是泪水。

抱着孩子哭了半天,她厉声呵斥乳母与侍女不经心,深更半夜不哄小王子睡觉,气得要把屋里的下人都杀了。

一架屏风阻隔着,陆淮景与沈青棠都站在外间。

只有苏云婉是陆华的女官,她就立在屏风处传话。

陆华暂时住的正院正房与何诗儿的小院儿隔着两进房子。

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只怕是何诗儿闹中毒,吵吵嚷嚷折腾到四更天,吵的孩子睡不了觉,乳母才会喂奶哄睡的。

五岁的孩子早该断奶了,只是因为小元戎素日体弱,每次断奶都要大病一场,所以身边一直跟着乳母服侍。

“回禀王妃娘娘,只怪外头太乱,小王子睡不着,只顾着哭叫。奴婢只怕小王子饿了,便喂了些奶,谁知他就这样……”

陆华自然不肯听她解释,伸手指着喝骂:“混账东西!小王子病了都是你这乳母不经心!来人,把这贱妇拖出去打死!”

“王妃饶命!王妃娘娘饶命!”

乳母吓得尖声呼救,瘫软在地上再也动不得。

若是其他溺爱幼子的主子,这一句“拉出去打死”不过是句气话。

可陆华嘴里说出“打死”这两个字,陵王府的人都知道是真话。

自从小王子元戎出声,体弱多病总是不舒服,陆华因此迁怒乳母,已经打杀了儿子身边的三位乳母嬷嬷。

乳母嬷嬷的尖叫特别刺耳,小元戎本是半昏迷着,被这几嗓子吓得又抽风吐起白沫来了。

“王妃娘娘,快请郎中给小王子看看吧!”

乳母嬷嬷被拉了出去,其他跪在旁边的侍女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最后还是苏云婉看不下去,屈膝行了个礼,轻声劝了一句。

陆华归省娘家并没有带陵王府的太医来,苏云婉回头看了眼外间的陆淮景与沈青棠:“陆世子,少夫人,镇国公府府医郎中不是在这儿么?刚刚还给曼容妹妹诊病开过药方呢。”

沈青棠透过屏风,隐约看见里头情形,知道孩子确实难受的很。

只是陆华的脾气太过乖戾古怪,若她自己不开口,谁敢唤郎中进门?

沈青棠与陆淮景对视一眼,听见女官苏云婉提了要求,这才回头唤老郎中进来。

郎中还没进屏风里头,陆华抱着孩子冷冷质问:“你可是小儿科太医吗?小王子是将来的陵王世子,不能让庸医误了身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在场众人都觉得她简直是糊涂透顶。

老郎中躬身回话:“回禀王妃娘娘,老夫并非小儿科太医,而是主修内科千金方……”

“庸医误人!本宫不信这种……”

陆华抱着颤抖咳嗽的儿子,不停拍着孩子后背,半点都不信眼前的郎中。

沈青棠见她如此,忽觉唇角忍不住的**。

镇国公府上到老国公老夫人,下到陆淮景陆淮明兄弟,看着都不是蠢货。就连年纪轻轻的二小姐陆韵,都机灵聪明的紧。

怎么这位嫡长女陆华能愚蠢成这样?

不但脾气暴躁乖戾,还心地狠辣冷酷,情绪一上来,竟然是人事不知!

亲生儿子病成这样,她竟然还在纠结老郎中是不是小儿科太医?

若不是五岁幼子无辜,沈青棠简直想转身一走了之。

“王妃娘娘,这位老郎中在国公府医药房做府医几十年!娘娘与臣弟年幼时,都曾吃过他开的方子配的药!”

陆淮景到底是小王子的亲舅舅,隔着屏风看着孩子口吐白沫,只觉心都揪起来。他再顾不得礼数,直接绕过屏风,推开满地跪着的侍女,就要从陆华手里夺过孩子。

“小儿惊风吐奶是常见病症,究竟该用什么药,老郎中一看就知道!请王妃娘娘将小王子给我!”

陆华看见弟弟冲过来就要抱孩子,就想起方才在何诗儿小院,这个弟弟全不顾自己脸面,只顾维护沈青棠的模样。

“放肆!滚下去!”

这个胞弟翅膀长硬了,再不肯听亲姐姐的话了!

不但不肯听自己的指挥,他甚至还想做姐姐的主,做小外甥的主,这还了得!

陆华越想越气,对着地上的侍女痛骂:“你们是死人啊?世子虽是本宫弟弟,也是终究是外男外臣!你们容得他进到屏风里头来?把他轰出去!”

陆淮景听到这话又惊又怒,伸出去要抱孩子的手都颤抖起来。

“姐姐……你……”

陆华紧紧搂着孩子,边哄边流泪,气愤愤对陆淮景哭道:“你别叫我姐姐!你既然不听我的话,以后就不是我弟弟!”

陆淮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跳都要停了。

几个侍女慌忙爬起来,一拥而上又劝又推,将他推出了屏风以外。

沈青棠与老郎中也傻了,完全不知陆华到底想做什么。

看在幼子无辜的份上,沈青棠扶住陆淮景的手臂,隔着屏风也劝。

“王妃娘娘,小王子惊风发病,只怕不能多耽误,还是请郎中看一看才好放心。”

“住口!这庸医是你带来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害人!你的事情还没完呢!等回府后,我还要处置你这贱人!”

陆华抱着孩子不住摇晃,手掌一下下拍在后背上,嘴里一直絮絮叨叨。

过了半刻时候,屏风外的人闻见一股烟气。

随后两个侍女端着香炉铜盆走了出来,陆淮景、沈青棠与老郎中都疑惑的睁大了眼睛。

苏云婉抿唇半晌,这才低声告诉他们:“小王子平日吐奶惊风,王妃娘娘都会焚香祝祷。小儿惊风一般是撞客所致,是以祝祷后片刻就好。有道是是药三分毒,小孩儿家禁不住太多药材,怕对身子不好……”

“这是王妃娘娘说的?”

陆淮景震惊,连礼数都不顾了,面对面直接质问了苏云婉。

面对着这位英俊男人,苏云婉双颊泛上几分粉红,轻轻点了点头。

陆淮景气的脸色铁青,沈青棠淡漠无奈。

身畔的老郎中气得三神暴跳,抱着药箱转身便走。

焚香烧纸外加祝祷过后,小王子元戎的抽搐止住,但咳嗽与吐奶仍没停。

陆华抱着孩子坐在**,一边拍一边哄,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就在这时候,正房门外一阵**,何诗儿捧着小木匣,风风火火闯进来。

“王妃娘娘,我这里有金陵报恩寺求来的仙丹,能救小王子的性命!”

屋里屋外的侍女嬷嬷们,已经累了整整一天,拦不住蓬头散发的何诗儿。

“王妃娘娘!这是能救小王子的仙丹啊!”

陆淮景与沈青棠一个没拦住,何诗儿冲过屏风,扑跪在陆华脚下。

古朴木匣打开,三枚朱红圆润的丸药,正在滴溜溜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