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正是吃螃蟹的时候,不单是昌州府的豪门贵府,大些的酒楼商号,也都附庸风雅,讲究个持螯赏桂。

何诗儿的自助火锅城拼着赔钱,也预备了随意取食的大螃蟹。

沈青棠的伯伦楼也在抢这个风头,预备着开业时推出几样螃蟹菜肴,让童大娘子大展厨艺。

如今市面上的好螃蟹,起码一两银子一斤,这些日子都还买不到了。

好在沈青棠提前提醒,让伯伦楼的掌柜与蓝二叔他们,提前去城外庄田上预定,把看好的螃蟹都定下来,预备着开业时运来。

苏云婉想要主持归省大宴,自己没本事买螃蟹,就用王妃娘娘的名头来压沈青棠,果然是能耐有限。

燕宜院的丫鬟们早就看苏云婉不顺眼,听她这么说话,不由得一个两个都翻着白眼,赵嬷嬷亲自端了茶来,阴阳怪气含笑反驳。

“苏大小姐此言差矣。王妃娘娘归省宴会,邀请的宾客都是昌州府的贵胄大家官宦及女眷,酒席上的戏、酒、菜肴都需以规矩旧例为主,菜色内容也是有一定规程的。这类宴席不会用时令菜肴,更不会上寒凉奇巧的食物。这规矩镇国公府的人都是懂得的,想必苏大小姐也明白。”

赵嬷嬷这话就是直言告诉,螃蟹这东西不过是平日里吃着玩的,并不是正经大宴上用的。

这个道理不单是各府邸里执掌中馈的主母们懂得,连大家族的小姐们,也是该明白的。

如今苏云婉开口,要在王妃娘娘的归省宴席上吃螃蟹,颇为不伦不类。

苏云婉听到赵嬷嬷一个下人如此说,脸上就有些不悦。

她生于金陵苏家书香门第,自然是懂得大宴规矩的。

一连几天耳闻目见,都是何诗儿那些刁钻古怪的主意,她的心思便被惑动了,只想也在宴席上出些新意。

这两天何诗儿开的自助火锅城,已是昌州府最赚钱的买卖,苏云婉几次听到陆华夸奖何诗儿,赏赐了许多衣服首饰过去。

苏云婉见陆华这么喜欢奇思妙想,自己当然也要推陈出新,做出些新鲜样式出来。

“嬷嬷这话虽然有道理,可云婉还是有几句话要对少夫人讲。”

苏云婉一脸为难,唇边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少夫人出身虽是清流官家,但终究不过是七品学官而已。我们苏家在金陵是百年世家,岂会不懂得这些规矩礼数呢?少夫人从寒门小户嫁入镇国公府高门贵府,想来做事一定是战战兢兢,生怕出半点错处,这些我能理解。但豪门贵府终究与你们小户人家不同,从不会死守着规矩,搞得大家死气沉沉。”

沈青棠听她这么说,已知她的心意了,暗暗骂了一句糊涂,轻笑道:“礼仪规矩不仅是约束人, 更是众人共同的意愿。王妃娘娘贵为亲王妃,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脸面。娘娘归省回娘家大宴宾客,昌州府里的王公贵胄云集,难免有些重口难调。若一切按照礼仪规矩来,自然更加稳妥一些。苏大小姐是陵王府女官,又出身世家贵女,这道理自然比我懂。”

苏云婉看着沈青棠的表情,眼眸显出不耐烦的神色。

“少夫人这么说,真让我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了。我在镇国公府里是个客人,有些话语本不该我来说的。近日我要主持王妃娘娘的大宴,与贵府上何小娘来往多些。从前我只听说何小娘出身普通,但深得陆世子与王妃娘娘的宠爱。那时我还以为,是何诗儿有些魅惑人的妖术,让世子放着少夫人这般貌美妻室不理,一心都扑在她的身上。”

苏云婉边说边睨了沈青棠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饮了口茶。

“可今日与少夫人说话才知道,这事情终究是有因果的。自家出身普通,占着个正头嫡妻的名分,原本就不受宠,偏偏还要一味的固守礼数规矩。真真是把自家夫君,往那些古灵精怪的女子身边推呢。嘴里说着懂规矩守礼仪,实则不过是紧紧握着蝇头小利不松手罢了。如今我不过是管少夫人要些螃蟹,您就让老婆子有的没的说上一堆话,罢了罢了!”

这倒打一耙的能耐,倒是比何诗儿还胜过一筹呢。

燕宜院里的丫鬟们,连同赵嬷嬷都变了脸色。

沈青棠倒平平静静等她说完,轻笑着张口问道:“你办大宴管我要螃蟹,我不过是随口提醒一句,这类宴会不该用螃蟹这类菜肴,至于听与不听自然全都在你。苏小姐方才也说了,您在镇国公府是贵客,我们不敢慢待您才是。您这般教导我持家驭夫之道理,却有些逾越了。苏小姐到底是个未出阁女儿家,如何点评起我们夫妻妻妾之间的事了?”

刚刚说的太过顺口,苏云婉不由得脸一红,手指上的帕子拧紧了些,声音急促分辩:“少夫人这话我听不懂!我不过是当您的面,赞了何诗儿几句好话罢了。您争风吃醋的话,不该对我来说。”

沈青棠不屑轻笑,摇头端茶饮了半口,完全不朝她看。

“苏大小姐赞何诗儿,我自然明白。不但您赞她,连老国公、王妃娘娘都是赞她的。可您说我争风吃醋,我却有些不解了。苏大小姐是客人,咱们如今连亲眷都算不上,如何只顾评价我们家事?”

这话一出口,苏云婉更是脸色涨红,恨不得就想拍案发作。

可她终究是个未出阁女子,刚刚说话时一急,确实是说错了几句话。

如今镇国公府里,几乎人人都明白,她苏云婉是在等沈青棠下堂,好嫁入府里做世子夫人。

可沈青棠终究是毫无过错的世家长媳,陆淮景也好不松口。

苏云婉的心意若是传扬出去,对她的名誉大有损伤,只怕是再嫁不得正经人家。毕竟哪一家贵府的长子嫡孙,会娶一个离间别人夫妻的女子?

“少夫人的家事我无意理会!不过区区一点螃蟹,你不肯给我就罢了,我这就去回了王妃娘娘!”

苏云婉再也坐不住,起身唤了丫鬟就要走。

看来她也不过如此,沈青棠掩口一笑,仍然带着盈盈笑意。

“苏大小姐如何急了?不过要几篓螃蟹,这又是什么大事?也值得跑去告诉这个告诉那个?让王妃娘娘知晓,还以为咱们几个女子闹着玩呢!”

她这里越是轻松含笑,苏云婉的脸色越是涨红。

沈青棠笑了半日,这才放下茶杯道:“我给你苏大小姐出两个办法。第一,我在田庄预定的螃蟹,给你送来几篓,归省宴席上随你用不用。”

“难道还有第二个办法?”

沈青棠淡淡一笑:“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近几日总与何诗儿来往,怎么不知道她的自助火锅酒楼里,螃蟹都堆成山。客人连吃带拿,每日不知糟蹋多少。我倒是不懂得了,那边的螃蟹堆山填海,何诗儿又与你交好,你为何不向她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