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归省大宴这一天,陆淮景一早便跟着陆老国公,带着陆淮明一起去门口招呼宾客了。

沈青棠也是清起来梳妆打扮,更衣换装。

今日是镇国公府宴请大事,她作为世子少夫人,自然要陪伴在陆老夫人跟前,陪着婆母镇国公夫人一起接待女客,更要好好服侍归省的王妃娘娘陆华。

翠绾与赵嬷嬷帮她梳了个精细的发髻,依照诰命夫人的服色制度,带了翟风珍珠冠,身上则是朱红色的霞披大衫。

忙了几乎一个时辰,才把周身上下打理好,装扮得当之后,沈青棠特意留赵嬷嬷在燕宜院看家,令让丝绒、丝络在院里待着,自己带着翠缕翠绾出门。

到了荣禧堂里参见了陆老夫人,喝了不过半盏茶,何诗儿带着香芸香兰两个丫鬟,摇摇摆摆走了过来。

由于陆华赏给她的那一身三品诰命衣服太大没法穿。

她想要找裁缝修改调整,但满府里的针线绣匠女工都不敢接活。

送到昌州城里头找裁缝,可这种织锦诰命服色,城里裁缝更不敢揽。

何诗儿气了很久,只好放弃了穿这套诰命衣服。

虽然这身三品夫人的衣服没法穿,可何诗儿当然不肯在衣饰上输给沈青棠。而且今日她的对头还不只是沈青棠,苏云婉这位陵王府女官,必定会穿着隆重的服色。

何诗儿想到这里,特意选了一套樱花色满绣牡丹串花销金衣裙,外罩着石榴红掐金线长衣。头上高高挽着朝天髻,金凤点翠头面,两边海棠金流苏掩鬓,还插着红宝石珍珠流苏步摇。

这一套装饰衣衫,长裙曳地环佩叮当,自是富贵华丽无边。

沈青棠淡淡看她一眼,心里明白她今天是拼命要出头的。不仅要压过自己,更是要与苏云婉打个擂台。

今日是正式场合,不比陆华回府之时,只有自家人在场。她今天这么做,只怕陆华也不会再维护她。而且就在昨天,陆华已经为她搅黄了孙曼容与陆淮明的亲事动过怒了。

今日她何诗儿越是张狂,就越是要倒霉了。

“王妃娘娘归省,阖府大宴宾客。你穿成这副模样,是自己寻思吗?”

陆老夫人一看见何诗儿,已经是怒目而视。

“这些衣料都是当初王妃娘娘赏赐的……”

荣禧堂里满满都是人,何诗儿心里不爽,但脸上仍然控制着表情,垂着眼睛低声道:“这些衣服都是媳妇儿自己设计,请外头裁缝做的。今日想穿出来,让王妃娘娘看着高兴高兴。”

陆老夫人见她还敢还嘴,心中大大发怒:

“混账娼妇!今日来国公府的女客,都是昌州府世家大族或官员的主母女眷。你一个低贱妾室,穿着红衣红裙带着金凤步摇是什么道理?难道镇国公府是没王法的地方吗?”

何诗儿听见陆老夫人还在骂自己“娼妇”,心里不满到了极致,虽然不好当场翻脸,但唇角立刻就垮了,阴阳怪气梗着脖子:

“母亲,王妃娘娘归省入府时就有口谕,媳妇儿已经是淮景的平妻,不再是低贱妾室。况且王妃还赏了媳妇三品诰命,媳妇倒是看着母亲的面子,今日才没穿着诰命衣服来。”

她冷冷瞥了沈青棠一眼,继续说到:“媳妇穿些好衣服,也是给淮景撑着场面,更是给父亲、母亲长脸。总不好让人说,咱们镇国公府世子少夫人,都是些寒门小户的女儿,七品芝麻官家里出来的,连件好衣裳都穿不出来。”

镇国公府里头旁人看不起沈青棠出身还罢了,唯有何诗儿是没法看不起旁人出身的。

阖府上下的女子,把最粗使的丫鬟婆子都算上,出身最低的便是她何诗儿,她是秦淮船妓出身。

沈青棠唇角憋不住笑,侧头睨了她一眼,竟不知要骂她些什么才好。

果然陆老夫人也是怒急反笑,回头对沈青棠笑道:“一个下作娼妇,竟然还嫌弃起官宦人家的笑起官宦小姐来了?我那糊涂的女儿,好在只是抬了娼妇做个贵妾平妻,说不得那一日要抬举她做我婆婆了?”

沈青棠忙起身递茶劝解,陆老夫人身后的钟嬷嬷、宝钏等一帮丫鬟婆子也都陪笑劝道:“今日大喜日子,老夫人万不可动怒,谁叫咱们府里有个搅家的丧门星呢!”

何诗儿站在大堂里,手里扶着香芸香兰两个丫鬟,听陆老夫人与其他人张口小娼妇、闭口丧门星,早就怒了。

她打从心底里不觉得原主何诗儿的出身能代表自己,所以看不起旁人的话随口而出。却总是忘了在别人心里,自己与原主何诗儿是同一个人。

以她的脾气,怎么能忍得了别人奚落自己?

陆老夫人这个婆婆,她从不放在眼里,何况沈青棠已经快被休了。

她正打算甩手过去,指着那婆媳俩的鼻子大骂一顿时。

香芸已经预料到了,连忙拖住她的手,将人拽了回来,低声在耳边劝道:“小娘别动怒,老夫人生气事大,咱们究竟是晚辈,不可当着老人家动气。”

香兰也是紧紧拉着她的手,两个丫鬟硬生生将她拖到一旁站着。

何诗儿还不服气,看见沈青棠坐在陆老夫人软榻旁边,而自己一直站着,便怒斥荣禧堂的丫鬟道:“见我来了,不知道给我搬个椅子吗?糊涂小蹄子,你平日都这么没眼色?”

小丫鬟们自然不敢吭声,倒是陆老夫人身畔的二小姐陆韵冷笑道:“我们家的规矩,从没有姨娘小娘在正堂坐着的。何小娘没见,吴姨娘、双姨娘、秦姨娘三个长辈都站着呢么?”

何诗儿见陆韵也不帮着自己,冷哼道:“韵儿妹妹没听我说吗?王妃娘娘已经抬了我是平妻!我和她们这些人,身份能一样吗?”

“平妻也是妾室,小娘怎么半点规矩都不懂啊?还不及我们小孩子呢。”

陆韵平日是金尊玉贵的国公府二小姐,自从大姐姐陆华回来,对她张口庶出闭口木讷,百般看不上眼。

现在她听见何诗儿一口一声仗着陆华的势利,当然也是心里不爽,自然要给她来个下不来台。

陆老夫人身后的吴姨娘,昨天被撺掇着去见孙曼容,闹得自家儿子好亲事没了,被陆华骂得狗血喷头,如今自然也把不满落在何诗儿身上。

“何小娘自然与我们不一样,要不我们几个给你搬个太师椅来,过一会儿你与王妃娘娘平起平坐吧?”

连吴姨娘都出口骂人了,何诗儿这才明白,现在荣禧堂里的所有人,都让自己得罪光了,这才讪讪的住了口。

屋里正在唇枪舌剑的闹腾,门口早有丫鬟通报:“王妃娘娘驾到!”

门帘左右一挑,陆华穿着全套宫装,扶着苏云婉的手,缓缓走了进门。

满屋人连陆老夫人也扶着沈青棠的手站起来,齐齐行下礼去。

见陆华进门,何诗儿如同见了大救星,几步越过众人上前,扭着腰肢在陆华膝前单膝跪下,口中嘤嘤娇娇请安。

“诗儿给王妃娘娘请安!王妃娘娘,要给诗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