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全昌州府的高门显贵女眷,都来参加陵王妃陆华归省大宴了。

陆老夫人与沈青棠一同在内院大厅招呼女眷客人,其中最为熟络亲近诰命显赫的,便引着来荣禧堂正堂拜见陆华。

众女客依次序进门,给陆华行过大礼,又略微寒暄几句,陆华便淡淡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嘱咐道:“劳动各位夫人了,请母亲带各位夫人去大厅里看戏。一会儿宴席开始,本宫再出去给各位夫人斟酒。”

众女眷客人拜见已毕,散出来都往正厅上看戏。

这些夫人大多是各府邸的主母夫人,见沈青棠年轻沉稳跟着陆老夫人寸步不离,都晓得是今年年初才娶的世子少夫人。

这些人大多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内情,对陵王妃归省要给弟弟另娶的事也不清楚,自然都围着她恭维赞许。

见院里有个穿樱花色长衣,头戴孔雀头面的未出阁小姐,一直忙前忙后安排戏台宴席,又不觉颇为疑惑。

“陆老夫人,少夫人,这位小姐是何人呢?”

陆老夫人见有长辈人问,淡淡笑着回答道:“这位是苏云婉大小姐,乃是江南巡抚苏全忠的嫡长女儿。平素在陵王府王妃娘娘跟前作侍讲女官。王妃娘娘极为抬举,这次省亲还带了她过来。今日的宴会,也是王妃娘娘口谕,命她代为主持的。”

几位夫人听说,都点头恭维笑道:“到底是王妃娘娘皇家规矩,归省娘家还要让女官主持宴席。亏得这位苏大小姐,在旁人家里主持大宴,还真是不容易呢。”

她们恭维归恭维,可话里话外都带着些许意外嗤笑。

自古王公贵府的宴席,都是当家主母们主持的,就算主母不管事,也要下头长媳长孙媳张罗安排。

如今陵王妃娘娘归省娘家,一个宴席竟然不让母亲弟媳安排,而是从金陵带个未婚女儿来做主,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而且这位苏大小姐苏云婉,又不是正经选入陵王府的侍女女官,只是挂名在陆华身边侍讲的贵女小姐而已。

金陵巡抚家里的大家闺秀,未出闺门的清贵小姐,竟然跑到别人家的府邸里,将上下两代主母挡开,就替人家主持中馈,这到底算是什么?

“苏大小姐可有人家了没有?”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自然有好事的问起这个话。

“大约是还没有人家吧。”有人替着答道。

那好事之人忙又陪笑:“镇国公老夫人膝下两个儿子,长子淮景是世子爷,今年刚刚娶了咱昌州学官沈家的嫡长女。倒是庶子二公子淮明,还没娶妻呢。刚刚进门时,瞥见二公子跟着哥哥在门口迎接客人,十八九岁少年郎君,真是个好相貌的公子呢!”

“那可是正好……呵呵呵呵……”

在场众人都是女眷夫人,提起姻缘匹配来最为上心。

她们看着苏云婉跑到陆家主持中馈安排宴席,自然不会想的太复杂,都觉得大概这位苏小姐是要许配给二公子的。

陆老夫人淡淡一笑,看了沈青棠一眼,却是并没有否认。

沈青棠得了她老人家的眼神,心里也有了谋算。

此时若完全不依陆华的意思,只怕这位姑奶奶绝不肯干休。

况且孙曼容的婚事已经不成了,若是苏云婉再嫁不进门,不知陆华还要在家里闹出什么大事来。

只要苏云婉匹配陆淮明的意思被传扬出去,那么这件事就可能将错就错。

沈青棠看着苏云婉带着笑容四处奔波的样子,心里和唇角带着些许冷笑。

江南巡抚世代书香的大家小姐,从小知书懂礼,却不知为何行出这种事。

明知旁人已有嫡妻,还跑到府里仗着权势压人,跑跑颠颠的服侍人,挑唆这旁人休妻后另娶自己。

她是活了两世的人,像苏云婉这等毫无廉耻不顾闺阁名誉的姑娘,沈青棠还从没见过。

大家嬉嬉闹闹聊了一会儿,戏台上早已唱起戏来。

沈青棠推脱更衣,便起身往耳房里坐了坐。

翠缕看准了连忙跟上来,见左右无人低声告诉:“何小娘被王妃娘娘抽了一耳光,香芸香兰拉都拉不住,一路哭着跑回沁芳阁,在房里摔东西大闹。”

见沈青棠疑惑,翠缕又笑道:“是苏云婉小姐挑唆了几句,王妃娘娘顿时就怒了。这可是好笑话,她们竟然狗咬狗起来了。”

她们两个正说话,刚刚去倒茶的翠绾端着茶盘急匆匆进来,先把茶水递过去,自己也凑近了悄声道:“我派在沁芳阁盯人的小丫鬟过来告诉我,说是何诗儿才派了香芸出去买药,急地什么似得!”

“买药?什么药,着人盯紧了她!她买了什么药,立刻拿一份来给我。”

沈青棠连忙叮嘱,翠绾忙道:“我已经派了机灵小厮跟去了,一会儿就过来回话。少夫人放心。奴婢们都懂得今日大宴断然不能出岔子。”

何诗儿平素在国公府里,几乎把人都得罪光了。

如今她唯一依仗的就是陆华,现在陆华当众抽了她,她如何不发疯?

依着何诗儿早先的做派,不闹个天翻地覆也不会罢休。

沈青棠想了许久,何诗儿万一买毒药,究竟是要下给谁。

陆华虽然当场打了她,可下毒给王妃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老夫人与自己也都是仆从众多,绝不会乱吃外头的东西,入口的茶食都是有丫鬟婆子先尝过的。

想来想去,只怕她的死毛病不改,仍然要对小王子元戎不利。

小王子究竟是陆华的心肝,又是国公府里的心尖子,断不容出问题。

“翠绾,你去寻着钟嬷嬷,就说是我说的话。今日大宴乱糟糟的,只怕小王子那边照顾不周,让钟嬷嬷辛苦些,带几个老成嬷嬷,将小王子守好了,吃了东西早些睡下,断不容下人们不当心。”

“是,奴婢这就去说。”翠绾忙去传话了。

这些话倒是沈青棠分内应当叮嘱的,就算将来出事闹出来,也是没什么可说的。只要无辜的小王子无事,她现在巴不得何诗儿再闹出大事自寻死路呢。

“少夫人!老奴寻了好久,都没寻着您!原来少夫人在这里!”

一个老嬷嬷急匆匆跑来,拉住沈青棠的手。

“赵嬷嬷?您老人家找我什么事?”

眼前人是二公子陆淮明的乳母赵嬷嬷,沈青棠极为诧异。

“二公子在仪门处呢,让我来请少夫人过去说句话!”

现在国公府宾客盈门,做小叔子的不在外面招呼男客,急着寻嫂子说话是何道理?

“外头出大事啦!少夫人,您快些去吧!”

赵嬷嬷满头大汗,手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