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景看到何诗儿的时候,眉头就已经拧起来了:“王妃娘娘在此,没有宣召不许进来!滚出去!”

何诗儿这时候已经不想理会陆淮景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从入府以来,陆淮景的关照,远远比不上她的期待。

何诗儿早就有自己的算计了,她再也不想管陆淮景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自己早就该明白,古代与现代一样,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争取。

钱、权利、地位、男人,一切的一切都要自己伸手去夺。

“世子别生气啊,刚刚我说的都是实话。沈氏素来对王妃娘娘心怀敌意,无论大事小事都要给王妃娘娘使绊子。她听见苏云婉小姐想用螃蟹,首先就想到弄些死螃蟹来恶心娘娘。这可是宴席上所有人都看到的了!”

何诗儿梗着脖子,嘴唇歪斜带着一丝笑,故意走到沈青棠眼前:“怎么?少夫人敢做不敢当啊?”

“沈氏!”陆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面对着何诗儿的挑衅,沈青棠少见的上前一步,抬手打掉了何诗儿的手。

“你嚣张什么!”何诗儿怒斥,“死螃蟹是有毒的,今日幸亏王妃娘娘不曾入口,若是王妃娘娘吃了死螃蟹中毒,把你剁成肉泥,都不够赎罪的!”

“我有罪无罪自有证据说话。何小娘的三寸舌头,就算口吐莲花,也没有半点用处!”

沈青棠冷冷一笑,扭头对陆华道:“自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证据摆在这里,我自有辩驳之语。王妃娘娘可让人呈上证据。”

“死在眼前还不知悔改!”陆华恶狠狠咬着牙,冷森森道:“沈青棠,自本宫归省回府,你对本宫全无半点尊重,本宫对你容忍很久了。看在母亲病重,淮景维护你的面子上,本宫有意放你一条生路!”

陆华斜眼瞥了亲弟弟陆淮景一眼,又对沈青棠恨道:“本宫已经令人写了休书,只要你立刻画押,本宫留你的活命,允许你回归娘家去,从此再无瓜葛。若你还想凭借狐媚手段,魅惑本宫的弟弟,就别怪本宫无情!”

她说话时,令贴身嬷嬷从后堂拿出一张白笺,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沈青棠的罪状:

“沈氏女青棠,自嫁入陆家,嫉妒成性,不尊尊长,身无所出,所犯七出大罪罪不可赦,因此休弃回家戴罪!从此听凭改嫁,不许为娼。X年X月。”

便是平民百姓之家,也断无如此侮辱人的休书,何况镇国公府这般世家。

陆淮景当场骂道:“王妃娘娘已出嫁八年,与我陆家再无干系!如何敢辱我妻室?娘娘这是打算与我陆家决裂吗?”

手持休书的贴身嬷嬷也知这封休书写的太过于露骨,生怕惹得世子爷动怒,若是争抢撕扯只怕事情更要闹大。

陆华冷然望着陆淮景道:“亏你长了这么大年纪,只顾贪恋女色,于世事半分不懂。本宫要你休掉沈青棠,那才是为镇国公府未来考虑!沈青棠!你若不立刻画押,本宫就要按照犯上作乱的罪名处置了你!”

几只螃蟹就要说人犯上作乱,沈青棠只觉得好笑至极。

“王妃娘娘,妾身说过这螃蟹与妾身无关,拿过证据一看就可知晓。”

陆华见她还在反驳,也是怒极而笑,直接威胁道:“好,看你这贱人还有什么话说!本宫丑话说在前面,这生路你不走,偏偏要寻死路。等你这贱人说完了话,本宫自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将你沈家杀得满门不剩!”

沈青棠听到这般威胁,也只是轻抿双唇不卑不亢。

她回头对帘外的金三娘、童大娘子说了几句话。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头便抬进来半篓子鲜活螃蟹,与方才厨房里省得死蟹并排放着。

正堂里的侍女嬷嬷们,生怕陆华看不清楚,早就一左一右挑起帘子,又点灯照亮,将廊下照的白昼似得。

沈青棠亲自挽起衣袖,从仆人手里接过木夹,先从死蟹堆里夹起几只丢在地上,指着死螃蟹温柔解释:

“今日宴席上呈现的死蟹,看身形不过五两,且是尖脐蟹多团脐蟹少。各位请再看伯伦楼的螃蟹——”

她又从新抬进来的竹篓里夹出几只,摆在地上解释。

“伯伦楼的鲜活螃蟹,重量皆在七两以上,全部都是团脐蟹。”

廊下的众人不顾腥气,便围上来看,将两个篓子里的螃蟹都拿出来看,果然如沈青棠所说。两种螃蟹都不用称,只要一看就能分辨。

何诗儿也从门里出来了,捂着鼻子看着一地螃蟹,阴阳怪气啐了一口。

“什么团脐、尖脐?这两篓分明就是一样的!你在王妃娘娘跟前胡说八道,以为王妃娘娘就能饶了你吗?”

沈青棠抬头看她,轻蔑笑道:“螃蟹用团脐、尖脐区分雌雄。从来食用螃蟹,都讲究秋日吃团脐,春日吃尖脐。我经营伯伦楼所用的螃蟹,都是从城外两座庄子进来的,只要团脐、七两以上的活蟹,其余一该不收。你在外帮王妃娘娘开酒楼,那自助火锅城里也有螃蟹,难道你丝毫不懂么?”

那自助火锅城里的进货出货,都是由掌柜管理。何诗儿只是在装潢设计,经营样式上提意见,从来没有研究过菜品与内容。

至于各种肉类、河鲜、海鲜、菜品,她几乎是一窍不通,就算知道也是一知半解,听人口传而已。

此时听到沈青棠说起这些,何诗儿不由得心里有些慌张,只好哑口无言。

这时候陆华的贴身嬷嬷也出来细看了,回到里屋禀报道:“启禀王妃娘娘,宴席上所用的死蟹,确实不是伯伦楼的螃蟹。”

沈青棠几乎是一句话翻盘。

陆华坐在屋里,如同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顿时愣住了。

还是何诗儿慌忙跨进门槛,急急道:“这也不能算什么!沈青棠特意去弄了些死蟹送给厨房,也为可知……”

话音未落,沈青棠已经伸手指着何诗儿,轻笑道:“何小娘,你先不必咬我的不是。方才金三娘与童大娘子都说过,今日厨房里的螃蟹,都是冻在冰坨子里头的!”

她说到“冰坨”二字时,冷然向众人笑语。

“现在是初秋时节,平日里不会有冰,官私冰窖也都空了。带冰的螃蟹从哪里来的,倒要好生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