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景对着父亲半晌,才从喉咙里哼了一声,不逊道:“母亲刚刚病倒,唤了两个府医进去看脉,父亲不知道么?”
陆茂渊在外院书房里,被秦姨娘伺候的舒舒服服,已经快要睡下了,当然不知道荣禧堂闹哄哄的事。
他一听陆淮景说老妻病了,还以为她只是见内宅繁乱,就打算甩手使性,于是双眉紧皱,满脸愠怒不悦道:“她又怎么了,好好的又生出病来了?平日里养尊处优,从不见她有什么病症,偏偏华儿归省的时候,她处处使性子闹事,不可能掌管家事?”
陆茂渊是如此凉薄冷血之人,沈青棠觉得背后发凉,真替陆老夫人不平。
侧头看着陆淮景,见他眉目轻挑,冷笑道:“父亲在外院休息,自然不知道里头的事情。母亲之所以生病,都亏你的宝贝女儿,刚刚几句话骂出口,将母亲气昏了过去。”
“什么?”
陆茂渊想不到老妻是被女儿气昏的,早就瞪起眼睛来,要发三昧真火。
他转头看着陆华脸色铁青双眸冒火,显然也气的不轻,便不敢呵斥深居高位的女儿。他只把语气不羁的儿子怒斥道:“混账东西,你敢这么对为父说话?都是你母亲将你惯坏了,连我的话都敢反驳。待明天天亮,我必定请家法将你打死!”
陆华见父亲一口一句驳斥陆淮景,一直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说话,心情才略微放松。
他们正在这边说话,忽然有个嬷嬷提着灯笼,俯身从台阶上捡起一对金凤发钗来:“启禀王妃娘娘,这不是苏大小姐的钗子么?”
这金钗落在地砖上,夜间看不清,却在灯火掩映之下,闪着灿灿微光。
“正是苏大小姐的发钗。看来她真的是往花园里去了。”
听见侍女这么说,陆华的脸色越发不爽,立刻带人快步往花园走去。
陆老国公在旁却是不知何事,也只得扶着秦姨娘的手,急匆匆跟在后面。
一行人路过外院穿廊,直奔外花园角门,顺着花径闯了进去。
花园之中夜深无人,各处亭台也没有亮灯。
陆华见此冷情模样,再想起苏云婉大半夜与人约会,心中怒气顿时升腾。
她当即吩咐婆子们道:“你们即刻往各处搜寻,不许遗漏一处!”
众人都答应一声,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打着明瓦灯笼四散搜查。
沈青棠见陆华把阵仗闹得这么大,不由得眉心微皱,低声对陆淮景道:“苏小姐在镇国公府失踪,无论是什么缘故,都不该闹得这么大。她是跟着陵王妃娘娘来到镇国公府的,出了半点纰漏,府里都脱不了干系。”
陆淮景点了点头,停步在角门上没有进去,只漫不经心提醒道:“这里的角门,半夜是该锁上的,怎么会大敞着门?看守角门的守夜婆子,到哪里去了?”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沈青棠,两人一起去了角门边守夜婆子的小屋。
未进门就闻见满屋酒臭气熏天,桌上几碟吃剩的残羹,杯盏倾倒。
两个老婆子喝的烂醉如泥,一个趴在桌子上睡着,另一个歪在炕上睡。
方才陆华带人进花园这么大动静,两个人还是鼾声如雷。
沈青棠受不得这里的气味,不由得掩住鼻子。
陆淮景顾不得许多,上去推搡了几下,两人还烂醉不醒。
最后还是泼了两碗凉水,两个糊涂虫才懵懂惊醒,看着眼前阵势,当时吓得屁滚尿流话都说不全了。
这两个看角门的老婆子,因今日宴席散后,去大厨房收了不少剩菜剩酒。
估计着今晚再无大事,便回到小屋里锁了角门,随意吃喝醉了。
至于角门钥匙是何时被何人偷走的,完全是一问三不知。
沈青棠见从她这里问不到什么,便让两个小厮把这两个婆子看守起来,等着明天再问了。
再进花园里去,陆华正站在花厅台阶上,铁青着脸等着下人们回禀。
此刻虽然已经三更天,可国公府外院几乎所有主仆客人都起来了。
所有人都穿好衣裳,带着仆人提着灯笼,围拢在花园左右,四处打听为了何事王妃娘娘大动干戈。
就连客房院里的孙曼容一家三口,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堂堂镇国公府大半夜如此混乱,沈青棠只好低头无语,任凭他们胡闹了。
老国公陆茂渊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内宅里半夜的事,捋着胡子劝解女儿道:“苏云婉是金陵的世家小姐,又是王妃娘娘的女官。今夜为找寻她,闹出这么大阵势,传扬出去不但她苏家脸上不好,咱们陆家也难逃瓜葛。王妃娘娘不若先回内宅,让淮景青棠小夫妻俩,带着下人们私下寻找罢了。咱们国公府虽然大,这么明火执仗的,难道还能丢了人不成?”
这倒是难得的,老国公也说出两句明白话了。
陆华一听不由得皱眉道:“父亲此话虽然有理,可你却不知,这苏云婉今晚突然失踪,事关私相授受之事!她是陵王府女官,在咱们国公府出了这等事,岂不是天大的丑闻?我决不能轻饶放过!”
沈青棠听她这么说,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看身边陆淮景无奈的脸色,知道他同自己大约想法差不多。
苏云婉今夜若是真有私相授受的情事,无论是因为什么,涉不涉及男女私情,都应该遮掩才是。
像这般兴师动众,如同抄家似得,明日满城都会知晓,镇国公府出了大事。
“少夫人……”
耳畔传来翠绾的低声耳语,沈青棠连忙回头问:“你怎么才过来?可知道苏云婉去哪里了?”
翠绾忧心忡忡,见四周灯火通明,闲杂人实在太多,只好附耳道:“我在内院外院寻了半夜都没找到,却是在过来的台阶上捡到这个。少夫人看,这东西怕不是香丸?”
翠绾说话时,悄悄将一个粉红色,绿豆大的香球塞在沈青棠手里。
不过托在掌中细看的一瞬,就觉鼻中一阵异香充盈。
这香气,分明与何诗儿身上带着的若有若无的香味一模一样!
“你在哪里拾到的?”沈青棠怕旁人听见,只得压低声音。
何诗儿与香芸就在陆华身边不远处,脸上根本没有谎话被揭穿的慌乱,她们主仆仿佛知道,很快就有大事发生,她们的罪名不值一提。
翠绾紧紧皱着眉头,回头指了指花园门口,又急切道:“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少夫人,可惜这里乱糟糟的。刚听见外院有个婆子说……”
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贴身嬷嬷高声叫道:“有了!人在这里!在假山石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