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仙丹里头,有过量的铅霜还有朱砂,鱼儿吃了会当场死掉,人吃多了则会头晕昏迷。虽不至于立刻致命,却会将毒素沉积在体内,天长日久造成伤害。小王子元戎每次吃这药物都是混着黄酒的,年幼稚子喝酒易醉,又吃了这种慢性毒药,自然会迅速昏迷睡去。王妃娘娘,您难道还以为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什么?这里面有铅霜朱砂?何诗儿贱人,你敢戕害小王子的玉体!”

陆华震惊的瞪圆了眼睛,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沈青棠托着半盒红丸,对陆华冷冷一笑,将丸药递了过去:“王妃娘娘,只要把这药丸打开,无需太医院名医,就能认出这里面用了大量朱砂、铅霜。若这两种东西分量不足的话,这药丸是调制不了这么鲜艳的。”

陆华的手微微颤抖,一个个的拨弄着盒子里的药丸。

何诗儿连忙抬头,强词夺理的辩解:“王妃娘娘,沈青棠这是胡说八道!我制作这种红丸,依照上古药方,用得是上好的中药,怎么可能有毒?而且我仔细看过那药方,里面根本就没有铅霜、朱砂这两味药。药丸之所以是鲜红色,是我用了黄丹与辰砂……”

哗啦——

陆华猛然起身挥手,木盒混着药丸朝何诗儿劈面砸过去。

那些红色药丸打在何诗儿脸上,随后滚得满地。

木盒子直直打在她鼻尖上,鲜血顺着鼻孔直淌。

“贱人!贱人!”陆华暴怒之下全身战栗,竟是舌头都麻了,说不出半句话,随后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王妃娘娘……娘娘”

“王妃娘娘昏倒了……”

被陆华视作**的小王子,竟然被灌过十几丸所谓仙丹,陆华这一怒非同小可,直接昏了过去。

“把王妃娘娘搀扶到后堂去休息,让府医郎中给王妃娘娘诊脉。”

不等沈青棠开口,陆老夫人已经挥手命丫鬟去搀扶了。

老人家表情淡漠的指挥安顿,最后还平静的对沈青棠道:“王妃娘娘没事,你继续说你的。”

沈青棠见除了陆老夫人,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没动,干脆继续回头问何诗儿:“何小娘,你刚刚说自己精通医术药术,只要你真的学过几天医术就该知道,铅霜就是黄丹,朱砂与辰砂是一样东西。”

何诗儿双手捂着鼻子,鲜血从鼻子里滴滴答答渗出来,震惊的抬起头。

自从来了镇国公府,她看了几本医书,配出了几个药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粗通医术了。

古代这些医术药术,不就是些常见草药相互配比,凭借着经验下药而已,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铅霜、黄丹、辰砂、朱砂,既然写在药书里,自然都是能用的,怎么能算是毒药呢?

小王子吃的红色丹药,不过就是古方里说的小儿惊风丹罢了,又不会真的吃死人,而且见效这么快,何乐而不为呢?

她鼻子里汩汩冒血,一时说不出话没法狡辩解释。

沈青棠看着陆华被搀扶出去,又转身对老国公陆茂渊道:“父亲,您现在还觉得军营里的疫病,是靠何诗儿研究出的清瘟散治愈的么?”

陆茂渊此时睁开了眼睛,手拈着胡须沉吟许久。

这老家伙虽然刚愎自用,但却是脑子不傻的。

何诗儿摆明了连铅霜、黄丹、辰砂、朱砂都分不清,又怎么可能研究出治疗疫病的药物呢?

正在陆茂渊沉默的时候,陆淮景从衣袖里取出一份供词,递给了父亲。

“父亲,这是我询问了城外蒋记药铺的掌柜伙计,他亲口承认并画押的证词。何诗儿这半年来,派人去他们药铺买了许多药材,自己钻研药方。其中有一个药方,是今年夏天在守备大营疫病刚刚发起时买的。何诗儿给这个药方取名叫做清瘟汤,前前后后共配了一百多付药,够二十人服用。”

清瘟汤、清瘟散,一字之差可用药的内容却很不一样。

陆茂渊低头看着证词里面附的药方,心里渐渐发冷。

陆淮景口中说的,正好够二十个人服用,让老家伙心猛地跳了几下。

守备大营的医馆里,因吃错药而死的病人,一共有二十个。

他为了镇国公府与自己的官声,下令不许追查。

难道?

当时的军医都说,那二十多个体虚的病人,是服用了大量大黄而死。

很明显,眼前这个清瘟汤的药方,里面用了大量的大黄。

陆茂渊的额头渗出几点汗水,他身后站着秦姨娘,也突然脸色发白。

何诗儿听到陆淮景提到蒋家药铺的时候,人就已经傻了。

连忙将脸上的鼻血抹掉,抬头去看陆茂渊的表情。

当她看待秦姨娘一脸恐惧时,自己也跟着心虚起来。

当初自己的清瘟汤药方,是给秦姨娘看过的!

但愿她不记得了……

“当初在守备大营里,你与何丫头走的很近。你有没有听过她……”

陆茂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厉声喝问秦姨娘。

秦姨娘慌忙跪下,战战兢兢的开口道:

“这……奴婢……何小娘她,确实说过她懂医术会用药,可奴婢不识字,不懂她在弄什么药啊!”

事到此时,何诗儿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但她仍然想要狡辩,还想来个抵死不认。

毕竟她当时是出于好心,也想为治疗疫病尽一份力。

第一次做的清瘟汤吃死了人,又不是她故意做的。

二十条人命总不能记在她身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救人啊!我只做清瘟汤给病人喝,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自己体弱,吃不了大黄,关我什么事啊!”

何诗儿拼命摇头摆手,又对着陆茂渊磕头,希望老国公能重视大局,别把这二十条人命再翻出来。

“父亲,这二十个军士的死,都是疫病闹得,与咱们国公府无关啊!咱们用心治疗他们,他们自己禁不住药物死了,与咱们国公府无关!父亲,这件事如果一定要说是我的责任,岂不是成了咱们国公府致死了他们?只怕对父亲的官位有影响啊!父亲,这都是沈青棠要害您,才把这件事拿出来的!她不止要害我,还要害您和世子,害咱们陆家全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