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
童大娘子带着食盒进来的时候,苏云婉正穿着素衣,在房间里头诵经礼佛。她现在只能装作诚心谢罪的模样,免得陆华一时兴起,把自己直接处死。
毕竟她知道写给父亲的密信被陆华看到了,自己想回金陵,再入陵王府做妾的意思被陆华知道,这是陵王妃娘娘最不能忍的。
只是苏云婉没想到,童娘子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前些天陆华省亲大宴,那天晚上为螃蟹的事情,童娘子曾来到镇国公府作证。只是那时候她已经被陆华喝退,并没有与童娘子见面。
今天在这里看见她,苏云婉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气。
“小姐……奴婢从苏家出来后,知道小姐跟着陵王妃娘娘来到昌州,就一路就来到昌州府,希望再见小姐一面。奴婢做了几样点心,都是平日里小姐爱吃的……”
童娘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泪水扑簌簌流下来。
“放下你就走吧。你已经不是苏家的下人了,我还是苏家嫡出小姐。你私自来看我不合规矩,我也不想再见你。”
“小姐……”
“滚!”
“婉儿,我是你的生母,你怎能让亲娘滚呢?”
童大娘子终究是忍不住苏云婉的冷漠,低头哭出了声。
沈青棠料想的不错,童大娘子在苏家不只是厨娘,还是金陵巡抚苏全忠的小妾,苏云婉便是她的亲生女儿。
金陵苏家虽说是世代书香门第,可一连数代子弟不争气,已经败落了许多。家族之中生活奢侈无度,颇有些入不敷出的意思。
只是苏全忠还做着江南巡抚,总算门面还没塌下来。他与嫡妻夫人多年无子,身边姬妾很多,也只有一个庶出儿子,养在嫡母膝下。
这童娘子年轻时本是金陵有名的厨娘,不但厨艺精通,而且相貌清秀,在金陵城很有名气。
苏全忠家里重金礼聘她入府做厨娘,几年之后苏全忠便纳了童娘子为妾。
童娘子本以为自己攀附了权贵,终于可以一步登天衣食无忧。却不知道苏夫人对妾室极为刻薄,不但没抬举她做侧室姨娘,甚至连通房丫鬟的名分都没给她,还是让她在厨房上灶做厨娘。
苏全忠本是官宦大人,对自己一时兴起纳了厨娘为妾的事,还觉得有些丢人,也就依着夫人意思,将此事遮掩下去了。
苏家这一来,童娘子本是平民出身,竟被压着做了贱妾,连自由身都没有了,只能留在苏家的厨房里卖命。
两年之后她生下一个女儿苏云婉,也仍没能赢得一个妾室姨娘的地位。
自私凉薄的苏全忠没想到,自己子嗣极为稀薄,年过半百也只有一个庶子和苏云婉一个女儿。
虽说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但作为大户人家,终究需要女儿联姻。苏全忠与妻子商议很久,这才将苏云婉记名在苏夫人名下,对外只说是嫡出长女。
可苏云婉年纪渐大,府中知道底细的人太多,大都知道苏云婉是童娘子所生。所以苏全忠与苏夫人干脆借着裁撤仆人的借口,将童大娘子赶出了府门。
“谁是你这贱人的女儿?”
苏云婉紧紧皱着眉头,指着童娘子的鼻尖呵斥。
“我是金陵苏家嫡长女,我母亲是苏家正夫人!你一个厨娘下人,也敢冒认官亲吗?”
苏云婉当然知道眼前人才是生母,可她从小受苏全中夫妻教导,自然知道嫡长女身份的重要。
她绝不能认一个低贱厨娘是母亲。
童大娘子见苏云婉骂自己是贱人,更是泪如雨下:
“婉儿,人无法选择父母,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谁也不能改变。你虽然被苏家记名做了嫡女,但人人知道你是我生的。你出身高贵是苏家小姐,可以庶冒嫡也是不合礼数的。”
“苏家自称是书香门第,可苏全忠自私凉薄,对妻妾儿女没有半点真心。你被他们夫妻养大,是当做攀附皇家或豪门的工具。陵王府也好,镇国公府也好,谁对苏家有好处,他们就要把你送给谁家。你是个十几岁的女儿家,名节多么重要?苏家一门心思把你往有妇之夫身边推,苏家夫妇有替你考虑过吗?他们知道一个女孩儿没了名节,是多么无助?”
“婉儿,娘这次过来,是想让你与娘走。”
童娘子冲上来握住苏云婉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你放心,娘这一身的手艺,在外面做厨娘,能赚许多钱。你只要跟着娘在一起,仍然能做个小姐,娘能好好养活你……”
苏云婉看着她哭泣,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厌恶,一把甩开童娘子的手。
“呸!凭你也敢说我没了名节?我好歹也是苏家的大小姐,跟着你一个贱妇厨娘,往后能过什么好日子?我入陵王府好歹是个侧妃,留在镇国公府最差也是次子儿媳、世子平妻!”
“你算什么东西?难道我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下贱亲娘,就要放弃做王妃做世子夫人的希望,跟着你去嫁给乡野村夫吗?”
童娘子看着女儿这般谩骂自己,心里百味杂陈,哭泣道:“婉儿,母亲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你不懂与人做妾的苦楚啊!你不跟娘走也罢,可你要记得,宁做寒门妻不做富家妾,万不可做小伏低……”
“滚!用不到你来说我!”苏云婉气得不得了,抓起桌上的食盒,将里面的菜肴兜头向生母身上泼过去。
杯盘碗盏散碎一地,童娘子满头满身汤水,愣怔怔泪眼看着女儿。
“你这贱人不就是勾引了我父亲,才能生下我的么?怎么,你争不过我母亲,就想来打压我?我告诉你,我苏云婉永远是苏家嫡出长女,与你这下贱东西没有半分关系!你给我滚!”
童大娘子失魂落魄走出了镇国公府。
沈青棠听说此事,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苏云婉这女孩儿一意孤行,往后怕是不会有好下场了。
“少夫人?”翠绾端着一碗梨汤进来,脸色很是不好。
“怎么?”沈青棠接过汤盏,轻轻问道。
“陵王府的夏公公过来了,还带了陵王殿下的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