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棠与陆淮景来到荣禧堂时,陆华已经没了前些日子的嚣张。

自从她归省娘家以来,简直是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今天夏公公从金陵送信回来,陆华得知陵王在金陵,已经亲自找了苏全中夫妻来道歉,命苏家派人接回女儿苏云婉,在家里好生调养身体。

还下了口谕要夏公公派人,将何诗儿带回金陵处置,这显然是要折磨何诗儿给苏家出气的意思。

而且苏全忠找御史上诉,让革去陆淮明秀才功名的事,陵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劝解,甚至还对御史传话,说不必看在陆淮明是陵王有姻亲的份上宽恕,将陆淮明往后的科举道路完全阻断。

光是这几条,陆华就已经很窝火了。

直到她发现陵王让夏公公传了许多信,竟然没有一句话是传递给自己的。无论是安抚还是训斥,就连让她早早回金陵这种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显然是陵王根本不拿她当嫡妻对待了。

沈青棠看着陆华黑着脸的丧气的样子,只能勉强压抑唇边的笑意。

这糊涂蠢货,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地位。

陆华一直自负亲王正妃,摆的架子比京师里的皇后娘娘都大。

可她一旦离开了陵王府,才发觉丈夫的生活竟然完全不受影响,根本不关心她去了哪里何时归家。

陵王甚至连她生的嫡长子都毫不关心,这些天来没有一封信问到小元戎的身体,更没有提一句儿子的事。

很明显,陵王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陵王府次妃张氏生的孩子身上,对元戎完全不搭理。

陆华知到现在才发觉她一直维护的地位,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她原本以为,自己带着孩子回娘家省亲,能给丈夫陵王一个震慑。

她想让让陵王能够意识到亲王嫡妻的重要,明白嫡长子的重要,让陵王知道自己背后的还有镇国公府撑腰。

只有让陵王想明白这些,他才会尽快上奏,册立小元戎为陵王世子,陆华母子的地位才能彻底稳固。

可现在陵王竟然满心都在张氏母子的身上,对自己母子俩不闻不问,若是自己再不抓紧回金陵,这陵王府简直成了张次妃的天下了。

“沈青棠,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回了金陵,这镇国公府就是你的天下了?”

看着沈青棠与陆淮景并肩走进来行礼,陆华满心的怒气又鼓了上来。

一个寒门小户的女儿,她本以为这次省亲可以轻轻松松休了她,给胞弟换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世家贵女。

可现在呢?竟然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沈青棠没有送走,还把苏云婉的名节赔了进去,与苏家彻底结了仇怨!

沈青棠看着陆华那张黑沉的脸,心里极为感慨。

浓重的胭脂香粉都掩饰不住的蜡黄,眼圈漆黑凹陷,陆华仿佛老了十岁。

她竟然还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是旁人造成的么?

在这个时候都没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还要骂几句沈青棠才过瘾。

“王妃娘娘是陵王正妃,小元戎更是王府嫡长子。王妃娘娘回镇国公府省亲不忍父母兄弟分离,大家都能理解。但王妃娘娘终究是皇家媳妇,回陵王府主持中馈才是正理。镇国公府里,自有父亲与夫君主张外事,母亲是一品镇国公夫人执掌中馈。妾身虽是世子嫡妻,也只有辅佐母亲的道理。王妃娘娘,掌管镇国公府的是娘娘的亲生父母,娘娘回了金陵,闲暇时也可多多体谅父母的难处。”

沈青棠行礼起身,平平静静地说出这几句话。

她知道陆华一定听不进去,在这位王妃娘娘的心里,镇国公府上下都应该听她这位姑奶奶的,无论父母兄弟,都应该为她一个人赴汤蹈火。

哗啦!

陆华将手里的茶盏兜头往沈青棠脸上砸过去。

陆淮景迈上一步挡开,不过沈青棠也是早有准备,不但早早就躲开了,还颇为焦急的上去,细声细气的询问:“夫君,手没烫到吧?”

那盏茶已经是冰凉的,陆淮景当然没事。

“王妃娘娘,淮景是您的亲弟弟,也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娘娘回娘家这些日子,夫君为您的事操心费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为何还要这般折辱他?小户人家的女儿,都知道爱护弟弟,就算公理来说,将来自己在夫家受委屈,也有娘家兄弟撑腰呢。您这般无故责打亲弟弟,别说外人笑话,也伤了父母的心呢。”

沈青棠用手帕细细把陆淮景的手擦了,让丫鬟扫了地上的碎瓷,抬头对着陆华淡淡一笑。

这番道理说的无懈可击,陆华气得两眼冒火却无法反驳,想要像以前一样,呵斥下人过去动手,她贴身嬷嬷与侍女却已提前退后,各个低头了。

“沈青棠,好啊,你个伶牙俐齿的贱妇!”

“混账!”

陆华开口大骂,还没吼出第二句,就被陆老夫人一声断喝止住。

“看看你如今的模样!我们陆家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祖宗不佑!”

陆华这几日虽被母亲训斥几回,但她仍然自己做的没错,但母亲这次显然是动了三昧真火,真的生气了。

陆老夫人指着女儿的鼻尖,滔滔不绝怒斥起来,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

“你除了父母出身高贵,又比别的女子贵重在哪里?你当年是如何加入陵王府的,咱们全家都清清楚楚。未婚之女与外男厮混,把父母祖宗的脸面都丢光了!你父亲凭着权势,捏着鼻子把你嫁进陵王府,你还嫌不知足。陵王府里无辜的侍女丫鬟,凡是殿下看过两眼,你立刻就要打要杀。你为了往陵王府里塞妾室,开设女书院哄骗那些官家女儿。强逼着人家入王府做妾。凡陵王宠幸过的,你还强逼着人家落胎!这些年在你手里的人命有多少,我们数都数不过来!你竟然有脸说旁人下贱?”

“何诗儿这个小贱人,你弟弟本来早就能处置她了,偏偏是你左一封信右一封信抬举她,我竟不知道,你一个亲王妃究竟为何看中那个秦淮乐妓?你不过就是想,让她在咱们府里待着,时时刻刻给你金陵送信,怕你父母弟弟不受你的调动罢了!你那心思全都放在如何对付自己人身上,只知道割父母弟弟的血,捧你自己的前程!”

陆老夫人这些话说的太过直白,沈青棠与陆淮景都震惊了。

陆华瞪大眼睛,嘴唇颤抖许久,起身走到母亲跟前,声音凄厉叫唤:“我是你的女儿!我要争富贵,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也是为了咱们镇国公府!你们给弟弟娶个寒门女儿,对我有何助力?我早与你说过,只要娶了苏云婉做世子夫人,苏全忠立刻就会帮我灭了张氏满门!到那时候,我元戎就是陵王世子,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陆老夫人被女儿蠢到发笑。

“那我告诉你。苏云婉这次回金陵,已经许了人家了。她要嫁的人就是张氏次妃的侄子,张氏一门的宗子。“

“如何?将来会被灭门的是谁?我的王妃娘娘!”

陆老夫人抬手掴了女儿一掌,面容肃穆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