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的这就是夏荷。她现在可是不得了,比那擒拿了反叛的功臣还得意,从苏家回来之后,再不要半点脸面,遇着柔二小姐回娘家,她就要站在院里对口骂人,老爷也不管。”

沈青棠站在院门口看着,王嬷嬷陪在旁边,丝绒鼻子里冷哼。

随后沈月柔那夜猫子似得嚎叫就响起来了。

“没廉耻的贱货!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我和娘亲是如何待你的?你在家里浪着爷们还不够,还跑去苏家勾引姑爷!就该把你早早弄死,也不至于好好的爷们让你勾引坏了!”

沈月柔的声音明显比以前病弱,一听就是底气不足。

夏荷那边当然不示弱,指着鼻子叫唤:“我们当丫鬟的就是伺候人,不过就是图爷们喜欢。也不看看你那个德行,你自己的男人自己看不住,就知道打杀丫鬟出气,你算什么主子娘子?我们当丫鬟的虽然贱,好歹肚子里头有货呢,将来生下哥儿来,是我们沈家的香火!”

夏荷本是个牙尖嘴利的,仗着已经怀了身孕,更加目中无人了。

她这里一口一个肚子里有货,沈月柔是小产过两回的人,只觉直戳肺管子,怎么会不生气,立刻声嘶力竭大骂:

“没脸的小**妇!你在苏家跟过苏文嗣,回到沈家又勾引我爹爹,家里家外你不知跟过多少男人,谁知道你肚子里是哪里来野种?有脸说是我们沈家的香火?沈家唯有我弟弟才是香火,你一个**妇小婊子,猪狗不如的东西!”

夏荷看沈月柔急了,得意的龇着牙道:“二小姐别在这说风凉话,我们当丫鬟伺候人,也都是内宅里头使唤,从没见过外人。我肚子里这个有你爹承认,庶出正出也是你弟弟,将来也得进你沈家的祠堂。二小姐说这个不是你弟弟,感情还是你儿子不成?”

沈月柔听了这话,恨得要上去撕她的嘴,早被丫鬟们拦住。

正房里头程氏也派了周婆子出来,劈头盖脸把夏荷骂了一顿,连忙将沈月柔拉走:“二小姐当心身子,万别与这小**妇气坏了。”

夏荷自是知道周婆子是程氏的人,翻了几个白眼,这才偃旗息鼓回屋了。

“月柔的身子看来真是亏虚了。”沈青棠轻叹。

那蜡黄的小脸,两腮都瘦的没肉了。

“大娘子手头的私房钱,怕是也不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把少夫人叫回来呢。”王嬷嬷低声提醒。

丝绒想起自家小姐从小受委屈,被程氏与沈月柔母女俩欺负,此刻满心的出气,啐了一口道:“她们也有今天,真是活该!当年她们欺负咱少夫人没娘,正经茶饭都敢克扣咱们。现在柔二小姐要吃药,她们到有脸找少夫人要呢!”

沈月柔的病症需要的补品,程氏便是有钱也不会去买的。

她屋里还有个儿子,眼看着十三四岁,那才是她真正的命根。

程氏就算再宠沈月柔,也不会越过儿子去。

沈青棠早就看出来了。沈月柔成婚时,程氏把答应给她的嫁妆要回来一半,拿虚抬糊弄过去,就是为了这个。

“我这次回娘家省亲,本就是带了些礼物的,人参、燕窝、茯苓霜都有。就算父母不开口要,这些礼物也都送到了。至于出了嫁的妹妹,断没有让姐姐补贴的道理。这些补品东西,程氏愿意给月柔,我自然也是不会管。”

沈青棠侧头对丝绒和王嬷嬷笑了笑,表情贤惠温柔。

“那是。可别让人说咱们少夫人抠门不孝顺。拿东西孝顺父母是应该的,妹妹嫁出去的女儿,姐姐送些礼物表情谊就罢了,谁也别挑理。”

丝绒嘟着嘴连忙点头,王嬷嬷也觉得不错。

几个人在院门口低声说话,这才见小丫鬟跑过来请:“大小姐,正房里摆了午饭了。老爷已经过去了,大娘子让奴婢来请大小姐。”

既然回娘家一次,这顿团圆饭自然是要吃的。

沈青棠带着丝绒与王嬷嬷,又款款回到了正房。

沈父在面正襟危坐,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程氏也从病**起来了,清水脸不做装饰,素服外头披了件青缎褙子,坐在那里病恹恹模样。

两个小丫鬟在堂前摆跪褥,沈青棠与沈月柔姐妹俩一齐上去行家礼。

偏偏夏荷笔管条直站在沈父背后,抱着胳膊捏着手帕,得意洋洋动动脖子,一头珠翠首饰晃来晃去。

她这嚣张招摇的太过分了,沈青棠还没跪下,侧头向王嬷嬷使个眼色。

王嬷嬷正要开口让夏荷退下,沈月柔那边已经骂起来了。

她气的小脸黄黑相间,嘴唇都发紫,抬手指着父亲背后跺脚道:“小**妇你算什么东西,这时候也敢站在这儿,受姑奶奶的礼?给我滚出去!”

父亲的小妾通房不当受礼,夏荷站这儿确实过分。

但很明显沈父对她特别喜爱纵容,才会让她一直跟在身边的。

要不然别的两个姨娘都不在,怎么只有她这个没名没分的在这儿站着。

程氏见女儿病成这样,脾气还是不好,也皱起了眉头。

若是早先时候,她也会与沈父闹起来。

可自从她私卖沈青棠母亲的嫁妆之后,早就在沈父面前失宠,她也不敢与丈夫硬碰硬了。

“这是沈家姑奶奶回门的家宴,你回屋歇着吧。”

程氏转头对夏荷耐着性子说了一句。

夏荷此时挺着腰扶着平坦的肚子,斜眼瞥了程氏一下,脚下动都不动。

倒是沈父捋着胡子,不耐烦呵斥道:“既然是家宴,一家人团聚,她如何不能在这里站着?夏荷是我收了房的丫鬟,现在怀着沈家香火骨肉,你看她不顺眼了?”

程氏气得大怒,指着夏荷质问道:“一个收房丫鬟,你说她是一家人?后头还有两个姨娘,还有那些下流种子,你怎么不都叫上来?”

沈父这些时日,早就对程氏极为不满,冷笑道:“家里什么样子,你掌着中馈装什么?但凡有点好吃好穿,你全私扣下给你亲生儿子,我不和你计较罢了!好容易办上一桌齐整饭菜来,你肯让他们跟着吃吗?平日里姨娘庶子们,各个灰头土脸,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夏荷怀着身子,我偏叫她一同吃饭!”

程氏听他说自己偏向亲儿子虐待姨娘庶子,眼前都黑了,咬着牙骂道:“亏你也是个科举出身做官的,你可还是个男人!这些时日你可给过宅里家用?一大家子吃穿用度,还不是靠我嫁妆撑着。后头那些**妇野种,谁少了他们一顿饭?我儿子若多吃一口饭,我们母子立刻死了!”

“我们沈家骨肉,你口口声声骂谁野种?”

“谁是野种你自己知道!”

沈青棠看着沈父与程氏对脸大骂,心底里浮出几丝畅快。

他们骂得这么热闹,行家礼的事儿干脆也免了。

沈青棠唇角冷笑,回头吩咐王嬷嬷道:“既然家里头揭不开锅,我再留下吃饭就显得不懂事了。嬷嬷,拿我私房五两银子,让小厮出去酒楼叫几个盒子菜回来,让姨娘们带着弟弟妹妹一起上桌吃吧。”

说完从把荷包递给王嬷嬷,唇角弯起轻笑:“别让外人传出闲话,说我沈青棠回一趟娘家,把父母都吃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