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明与苏云婉被何诗儿陷害,被人在花园假山石里“捉奸”。

吴姨娘跑到荣禧堂里与陆华大闹,被老国公陆茂渊当胸踢了一脚。

她就被丫鬟婆子禁闭在安远阁里,每日茶饭不吃只是哭闹。

吴姨娘本就岁数不小了,胸口被陆茂渊这武人猛踢一脚,吐了不少血。

虽然当时请郎中吃药止住了吐血,可终究是落下了心疼病的病根。从那往后每隔十来天,都会咳血吐血,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今日清早又是咳血,丫鬟婆子本来还没在意,没想到连吐了一大碗都没止住,这才忙着回禀了内宅管家金三娘。

沈青棠带着丫鬟赶到安远阁,金三娘已经命人传了郎中,正在诊脉扎针。

吴姨娘躺在病**,脸色青白蜡黄,头发竟然白了一多半,完全像个活死人了。

“回禀少夫人……”

郎中在里屋看了脉,出门来朝沈青棠作揖,捋着胡子淡淡道:“吴姨娘心口痛的外伤太重,吃药针灸都不可能痊愈,现在每日吃药也不过是尽力拖着时候罢了。药方我已经写好了,再让医药房送些丸药过来罢了。”

沈青棠点头问道:“尽力医治的话,还能维持多久?”

郎中沉思了片刻才道:“而今也不过是个痨病,若拖的时间长也能过个一年半载。可吴姨娘是个心重的人,若只顾作践自己身子,说不得就是一两个月的事了。”

沈青棠心里明白,忙吩咐郎中下去看着药。这才回头问金三娘道:“吴姨娘的事,可回过父亲、母亲了?”

金三娘凑近低声道:“我家那口子去回禀过老国公,老国公早已烦了吴姨娘,只点头说了句知道,就不再管了。我刚派人去荣禧堂告诉老夫人,老夫人让少夫人看着办,药物饮食都给最好的,让尽力给她医治。还说她到底生了淮明二公子,也算是在陆家有功。让二公子常来看看,也全了他们母子情分。”

吴姨娘是老国公陆茂渊在南境军前纳的贵妾,早年与陆老夫人争风争宠,也风光过一阵子。只不过如今性格糊涂又年老色衰,竟然落到这样的下场。

沈青棠默默叹了口气,吩咐人去药房拿药,又让人去外院书房通知二公子陆淮明,让他随时能过来探望。

吴姨娘半躺在**,几乎说不出话来,丫鬟可人好容易把药灌下去。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几下,眼里流出两行泪水,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

可人轻声问道:“姨娘可是要见二公子?”

吴姨娘张着嘴哼了几声,说不出话只是流眼泪。

沈青棠见她虽然病得七死八活,但好歹能拖些时候,这才放了心。

老一辈的争宠与她无关,她安排好了安远阁的一切,吩咐金三娘给这里添些月例,再添四个婆子伺候,这才带着丫鬟款款回去。

刚刚走到安远阁院门,便与匆匆赶来的陆淮明碰了面。

自从陆淮明出了事,沈青棠就一直没在见过他。

仰头看见他时,还真吓了一跳。

陆淮明本身就是个文秀俊雅的模样,身材脸颊都很单薄。

而今一见他简直瘦的不成样子,瘦骨嶙峋弱不胜衣。整个人文弱破碎,仿佛一推就要倒下似得。

他早听说吴姨娘病重的消息,此刻眼睛通红一片,却又不敢哭出泪来,委屈的楚楚可怜。

“嫂嫂……”

见着沈青棠在对面,他竟然愣怔许久,才想起躬身行礼。

这一句“嫂嫂”听起来都柔肠百转,可怜兮兮的模样。

“郎中刚刚看过脉了,吴姨娘将药吃了,二叔请进去看看吧。”

沈青棠轻轻退了几步,低头颔首谨守礼数,柔声细语的告诉他。

“我已经吩咐了金三娘,安远阁里也添了人手,二叔不要太过着急。这些日子二叔若不放心,也可搬回安远阁亲自照应姨娘。等你大哥回来,我自会与他说的。若这院里还需要什么,二叔派丫鬟告诉金三娘也可,告诉我也好。母亲已经吩咐过了,吴姨娘的病症自会尽力医治,二叔别急坏了身子。”

声音柔顺如清泉流过,陆淮明却仿佛没听见,双目直勾勾望着沈青棠,半晌被迎出来的丫鬟可人拉了一把,这才如梦初醒似得回过神。

“深谢嫂嫂……”

他的眼光带着钩子,且含着癫狂之意。

沈青棠垂眸不看,也觉得全身不适。叔嫂之间也不过就这些话而已,她淡淡点头颔首,带着丫鬟迈步走了。

奇异清香随着曳地的浮光裙摆,飘飘酥酥**漾在半空。

陆淮明闻着这熟悉的香气,修长手指紧紧握住了腰间香囊。

那是沈青棠成婚时,赏给小叔小姑的礼物。

当天晚上陆淮景也没回来,说是去省城巡抚衙门应酬,他不得不去。

沈青棠看了一眼月历,想到秋闱乡试就要开始了。

想来陆淮景这位两榜进士,必定是去省城商议乡试的事情去了。

“今日看见二公子,也真是可怜呢。”

沈青棠独自吃晚膳,翠缕在旁侍膳,嘴里嘀嘀咕咕叹气。

“好好的秀才功名没了,今年的乡试就在眼前,再也参加不了了。正经科举正途没了,吴姨娘又被老国公踢……吴姨娘又病重。都是何诗儿那娼妇贱人,把咱们镇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害得不轻!送去金陵倒便宜了她!”

这事确实是何诗儿害得,陆淮明无辜受了惩罚。

对于读书人来说,再没有比不能参加科举更要命的事了。

可沈青棠每次想起陆淮明看自己的眼光,都觉得背后发冷不寒而栗。

她慢慢吃着饭,并没开口说话。

晚膳过后饮茶,沈青棠正想早早睡下,院门口的传话媳妇却进来回话了。

“少夫人,二公子要进来给您请安。”

沈青棠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轻声道:“就说天晚了我要早歇着,请二公子明日去荣禧堂请安吧。”

传话媳妇顿了顿,尴尬的挑起了帘子:“奴婢刚刚回二公子,可他一定不肯。他非要见少夫人不可……”

透过门口的帘子,陆淮明穿着一袭月白缎子夹袍,半披着头发,直直跪在正房廊下的地砖上。

看到沈青棠站在门帘里头,他慌忙膝行两步,含着泪颤声道:“嫂嫂,我有事求嫂嫂,请嫂嫂一定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