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半日,沈青棠来到荣禧堂请安,才听说上午昌州知府夫人来过。

看到荣禧堂院子里摆着许多王夫人送的珍贵礼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镇国公府陆家是勋贵,平时与昌州知府这样的地方官不是很熟络。

知府之气王夫人来拜访,还突然送了重礼,沈青棠觉得很是稀奇。

“少夫人不太知道,知府王大人与王夫人膝下有个小女儿,名叫王绿媛,今年十五岁尚未婚配。”钟嬷嬷见沈青棠停步在礼盒前观看,连忙迎上来低声告诉。

沈青棠见钟嬷嬷表情,就知道这位知府夫人,是为了儿女婚事而来。

“可是给二公子说亲的么?”她柔声问道。

钟嬷嬷连忙点头道:“是啊。咱们镇国公府高门勋贵,二公子与知府大人的千金,倒也算是相配。”

沈青棠点头问道:“原本母亲说过,咱们这等勋贵世家,不一定要与地方官员联姻。这知府大人是昌州地方官,又是本地有实权的。”

钟嬷嬷又道:“这话往常说着还好。可二公子究竟是出过丑事的,昌州府里留言纷纷,也实在是没得多挑选。这知府王大人的官职是老国公当初举荐的,倒可以算是老国公的门生。如今以二公子庶出身份,将来又不能科举,能娶个知府千金,也算是好的了。”

沈青棠细想一下,陆淮明的婚事确实是很难。

而且外人只知道他被人陷害的那些丑事,而他这几天做的真正丑事,外头还不晓得呢。

老嬷嬷边说边往安远阁方向仰了仰脸,轻轻叹息道:“且二公子这脾气性格,又乖戾又糊涂,若是外头寻高门大户的女儿,将来岂不结仇呢?老夫人的意思,这王绿媛姑娘好歹是本地人。将来就是小夫妻有个吵闹,人家娘家在这里,二公子也还有个顾忌,不敢胡来。若外头的人家,岂不将人家姑娘糟蹋了?”

沈青棠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门婚事陆老夫人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

走进了荣禧堂正房,沈青棠给陆老夫人请过安,便轻笑着说道:“听闻母亲给二叔寻着了婚事,媳妇给母亲道喜了。”

陆老夫人勉强点了点头,脸上确实几乎没有喜色。

昨夜里陆淮明突然跑去燕宜院抽风砸门的事情,陆老夫人已经知道。

做小叔子的深更半夜跑去砸嫂子的院门,若是在平民百姓人家,当场打死都不为过。

究竟是为了什么,陆老夫人已经懒得追究。沈青棠的为人她是一清二楚,这其中的根源,必定与刚刚入府的表姑娘吴月儿有关。

吴月儿的小心思几乎都写在了额头上,必然是她一边作妖一边用表兄妹的关系勾引着陆淮明为她出头。

而陆淮明这个糊涂虫,完全就是被那丫头当作枪使用,凭着少年人的火气做事,全然不顾后果。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必须给陆淮明尽快娶妻。万一让吴月儿这小贱人弄出什么事情来,难道让镇国公府捏着鼻子,将吴家的女儿娶来做正房么?

“你也是知道的,淮明的婚事是再也拖不得了。原本早些时候,我心里头是有几个人选的。都是京师或扬州附近的官宦千金,知书达理温柔和顺的女孩。可华儿省亲一闹,淮明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而且我冷眼看这孩子的脾气秉性,竟是个全无人心的糊涂东西,与他那个亲娘一模一样。”

陆老夫人叹息摇头,歪在软榻上靠着枕头。

“我也是不忍心让人家那些娇贵女儿嫁过来到咱家来受罪。若是平民小户的女儿,你父亲也不同意。这等为难的事情,让我也是极为难做。不想这昌州知府王夫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倒是热心上赶着,要把女儿给了淮明为妻。连你父亲也是同意的,我一个做嫡母的还有什么可说呢?”

沈青棠一听这婚事是陆老国公的意思,刚刚张开的嘴也闭上了。

原本她还想劝一劝的,可她明白,陆老夫人是个明白人,自己的劝说她能听得进去。可陆老国公从来说一不二,他定下来的事情,全家都劝不动。

沈青棠坐在一旁椅子上,笑着劝慰道:“既然是父亲同意的婚事,母亲也不必太忧心了。媳妇儿是知道的,那王家姑娘是个极为温柔和软的性子,从小识文断字,相貌也是不错的。想来娶了进来也是媳妇与母亲的帮手。”

陆淮明与王家的婚事,当天就算定下了。

陆老夫人不愿多管,倒是陆老国公极为高兴,将知府王大人叫了来,当面送了聘书,两家就预备起婚事来了。

第二日荣禧堂里,陆老国公与陆老夫人上座,沈青棠坐在旁边。就让下人立刻去安远阁里将陆淮明叫来,要当面告诉他婚事已定。

只是谁也没想到,陆淮明过来的时候,竟然将吴月儿也带了来。

沈青棠冷眼看去,只觉吴月儿仿佛更加妖媚了。

不但脸色更红了些,腰肢也软了不少,两条腿还像面条似得。每走一步从头到脚都弯一下,三五步就要喘吁吁趔趄几下。甚至连娇弱的连门槛都迈不过,陆淮明还要亲自去搀扶一把。

更明显的是,吴月儿看向陆淮明的眼神,越发的含情脉脉娇羞无限。沈青棠心中一动,怕是这对表兄妹关系已经不寻常了。

“你不在安远阁服侍你姑姑,又跑出来做什么?”陆老夫人皱眉问道。

吴月儿抬头愣怔片刻,连忙软洋洋的双膝跪下,娇怯回话道:“月儿入府好几天了,为了服侍姑姑,就没有天天给老夫人请安。今日姑姑病情好些,月儿听闻老夫人得闲,是特意来给老国公、老夫人请安的。”

她说话时满脸潮红哼哼唧唧,还特意抬头看了陆淮明一眼,羞答答的倒好像是个新媳妇。

陆淮明在旁行礼,给父亲母亲请了安,看向沈青棠的时候,不禁痴痴发呆,所以没看见吴月儿含羞娇红的样子。

“表哥?表哥?”

吴月儿见陆淮明盯着沈青棠,心里不由得泛起强烈的酸意。

昨夜陆淮明去燕宜院帮她讨公道吃了闭门羹,回来就不顾一切的要了她。

陆淮明紧紧抱着她压着她,活像是武疯子,发泄了整整一夜。

吴月儿本来没想到会这样,清晨起来便要死要活。

陆淮明朦胧醒来,看她光**在**哭,才答应一定会娶她为妻。

陆老夫人看着吴月儿扯着陆淮明的衣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既然安远阁有吴月儿伺候着,淮明也算是腾出时候来了。前几日吴家派人来送棺材,为的就是给吴氏冲喜。可这棺材冲喜究竟没什么道理。淮明啊……”陆老夫人指着陆淮明,又看了一眼老国公陆茂渊,这才沉声道:“你父亲已经给你定了亲事。昌州知府王家的千金,预备一下婚事,下个月便要迎娶过门。”

沈青棠听陆老夫人说的直接,忙看向一直与吴月儿拉拉扯扯的陆淮明。

果不其然,陆淮明大惊失色,瞬间脸色惨白。

吴月儿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双膝瘫软,瞬间倒在地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