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团扇一停，沈青棠笑意盈盈：“夫君可是说笑？”
陆淮景闲适靠着，丝毫不觉冒昧。
“倒不是说笑。娘子协理中馈，府中事自然明了。”
沈青棠轻轻点头。
国公府如今的日子，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祖宅田产丰富不说，还在昌州府、京师金陵置下许多庄产商铺作坊。
米烂成仓金珠成斗，内宅外庄齐整俨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父亲镇守兵备大营，地方平静民风太平。世子有钞关衙门监察实职，深受皇家重用。二公子将来科举或捐官，也都少不得富贵安稳。咱们府里是风光无限，三代之内无饥馑。”
陆淮景听到此处，笑着摇头道：“为夫说的不是这个。”
“娘子看了这些天账目，该明白府中惯例，众人皆无私产，惟有女眷们有些嫁妆罢了。众人吃穿用度都是公中分拨，世子也不例外。”
“前两年我在外游**，原本还有些体己，不过回府后……”
陆淮景说话时，扇骨子一下下敲着额头，仿佛在掂量词句。
沈青棠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自十八岁中进士，身体便不好，在京师、金陵等地养病多年。
国公府世子在外挥霍，必定有不少体己银子。
不提他平日嗜好，游花船逛堂子，在何诗儿身上就靡费不少。
秦淮花船清倌儿，赎身钱少说要三五千两。
回昌州府后，在胭脂巷买房产安置，也得两千银子。
这姑娘刁钻古怪行事奇特，便她不作妖时，使奴唤婢养着也要一二千费用。
乃至胭脂巷房子被炸，活动官司赔偿街坊出手一千五。
粗粗算上一算，何诗儿未入府时，就耗费万两之多。
入府抬妾头一夜，她眼睛不眨就烧了二百两，令全家惊诧。
如此一掷千金的日子，陆淮景终于是过不下去了。
沈青棠抽出丝帕碰一碰鼻尖，遮住弯起的唇角。
“……为夫回府后，颇为捉襟见肘。娘子如此聪慧，可否分担一些？”
养小妾让嫡妻想办法，果然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沈青棠无话可说，无奈浅笑中，弯起一对酒窝。
“夫君要多少银子？”
陆淮景听她肯接话，脸色都变好了，坐起身来摇着折扇。
“为夫得了实职后，外面应酬不少，有些例礼是必须要送的。为夫算了算，多则一千少则八百即可。”
“娘子管着中馈，是明白有见识的人，为夫断不会让你忧心。最迟六七月间，为夫便将银子还回来。”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妾身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当面锣对面鼓，就管夫人要千数银子，沈青棠都庆幸没直接掌管中馈大账。
不然的话，他还不得狮子大张口，逼着她挪一两万出来。
轻轻抿朱唇，她抬手唤丝络唤进来。
“把嫁妆单子取来，只拿最后的描金册页就好。”
嫁给这等纨绔浪**子弟，她早就料到这一天。
好在还有缓冲打底，无需直接摊牌。
“夫君近来开销大，妾身有两个办法，夫君可参详。”
她指点着描金画风的嫁妆单子：
“妾身嫁入国公府时，因父母龃龉误会，嫁妆略显单薄。是母亲与夫君怜惜，送来了一百抬添妆，才保全了妾身颜面。夫君银钱不凑手，不若把这一百抬拿去，暂押几千银子使用。将来便宽裕了，不必交还妾身，只做夫君体己罢了。”
“此举不妥。”陆淮景连声阻止，“不妥不妥。”
这么多眼睛看着，从燕宜院抬一个箱子极显眼，别说拿一百抬嫁妆出门。
新妇过门一个月，便给夫君贴嫁妆，传扬出去必成大笑话。
他怎可不顾及半点夫妻情分，把这层脸面撕去了。
刚想解释两句，沈青棠却不容他开口，坐直了身子端庄细语。
“一百抬添妆本是公府之物，使用了不算越礼。夫君觉不妥，可是怕抬来抬去，外人说闲话？夫君如果怕闲言碎语，妾身还有办法。”
“妾身冷眼看，夫君的用度多是花在何小娘身上。夫君可在人少时，开燕宜院后门，将东西暂放沁芳阁。往后再一样样拿出去。”
偷嫡妻嫁妆放在贱妾房中，这等事陆家子弟绝做不出来。
一个宠妾灭妻的罪过下来，父母责备事小，若被言官得知，只怕官位都要动摇。
陆淮景才算是看出来，沈青棠真是表面柔顺，实则是绵里藏针。
他举着扇子尴尬陪笑：“娘子误会，且听为夫……”
误会？男人越是抢着辩驳，她越知自己说的没错，笑语晏晏继续说下去。
“夫君还是觉得不妥？”
“不太好……”
“妾身另有一策，可将私下事转到台面上来。”
大红折页递还给丝络，她拈起玉柄团扇轻摇，晧腕素手娇俏可爱。
“不若明日我回禀母亲，将夫君每月五十两的月费银，改为五百两。”
“这？”
“夫君嫌弃不够用？老国公在军营驻扎，每月也只这个数，夫君总不好超过父亲去。您自家省简些，慢慢就够用了。”
再说下去越来越乱，陆淮景连忙拦住她。
“我月例涨做五百两，淮明也得添五百才均匀公道。别说母亲不能同意，国公府数代都无此先例。”
亏他还懂得这些，沈青棠心中冷笑，暗骂了声色欲熏心。
“两个办法都不妥当，不知夫君的意思？”
被她一顿阴阳怪气，陆淮明又气又笑，不可置信地问道：
“和你要千八百银子，你就说了一大套驳回我。难道在娘子眼里，为夫是这般纨绔？”
难道不是？
沈青棠低头不语，指尖在扇柄上摩挲，粉润皎白的可人儿。
“夫君在外如何，妾身不敢置喙。可这千两银钱，妾身确实没有。妾身嫁来公府，与夫君自是一体，若有时断不会隐瞒夫君的。”
所有现银都投在买卖商铺里，手上顶多剩几十两。
“娘子这般说话，就有些不坦诚了。”
陆淮景似笑非笑叹气，目光忽然一滞，忘了想说的话。
外面阳光偏斜，透过月白纱窗，洒在沈青棠的纱衣上。
纱衫半透中，赤红鸳鸯肚兜，挂着细细金链儿，粉润肌肤若隐若现
软纱勾勒玉臂软腰，白腻肌肤淡淡樱粉。
倒是佳人眉心微动，令丫鬟出去，浅笑质问：“夫君此话何意？”
房里寂静无人，陆淮景心头一**。
悄悄放低声音，轻笑着拥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