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何诗儿争执半天,午膳都耽误了小半个时辰。
等到饭菜摆上来,沈青棠真是饿了,颇觉胃口大开。
“今日管事房说要进些棉布。嬷嬷吃完饭去市面上收几十匹金陵布,先堆放在燕宜院厨房外头。”
沈青棠拿着筷子吩咐。
“姑娘的意思是,要让姑爷知道金陵布的事?”
私运金陵布陆淮景知不知道,知道了有何反应,总要试探一下。
如果他眼看着私货蔓延不理,那便真是监守自盗之人了。
刚得实职就任凭刁奴亲戚贪赃枉法,将来也必定是窃国之贼。
若真是如此,沈青棠这个国公府少夫人,怕还真要另做打算。
“是。”
王嬷嬷点头答应,自己去外头吃饭更衣。
此时翠绾走进来,见沈青棠正在吃饭,犹豫着没有上前。
“什么事?”
“回禀少夫人,何小娘从咱们这离开没回沁芳阁。而是端了些瓜果,跑去外院雅贤书斋看望二公子。”
这行为行为简直令人难以理解,翠绾都觉匪夷所思。
何诗儿这种身份,与爷们不但不避嫌,还上赶着往前冲。
这行为确实坦**,沈青棠都觉得,怀疑她有奸情,真是冤枉了她。
“你去荣禧堂找钟嬷嬷。何小娘的规矩都快忘光了,令教引嬷嬷多下些功夫教导。特别要让她懂得男女大防、内外有别。哥哥的房里人,跑去弟弟屋里探病,谁家有这等规矩!”
“是!奴婢这就去!”
翠绾不敢耽误,连饭都没顾上吃,三步并作两步跑了。
何诗儿青着脸离开燕宜院,越走越觉羞愤,手帕都快撕烂了。
沈青棠的话令她极为难堪。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定她贱妾身份时,就不该步步退让。
若知道往后日子要被人压迫,她绝不会同意做妾,更不会给沈青棠跪着敬茶。
若是再坚持一下,也许陆淮景就会松口,就算做不了平妻,也可以当个贵妾。
现在这种局面,沈青棠不肯离开国公府,还找不出理由赶她走。
她自己限于出身,要长期做贱妾位置,不知何时能出头。
生活直是一团乱麻,折腾的她头都痛了。
中午艳阳高照,她出门又没带丫鬟。
脸上胭脂水粉快化了,皱着眉拿手帕遮额头。
现在她有两个优势。
等成衣铺买卖兴隆大赚特赚,相信不只陆淮景,全国公府都会轰动。
第二便是帮忙私运金陵布,坐着赚钱的同时,让陆华对她刮目相看。
陵王妃下令抬举她,国公府绝不敢违背,她少说能做个贵妾,说不定还能有平妻名分。
平妻贵妾虽也是妾室,但她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挣上去,沈青棠就算赖着不走,她也可以劝说陆淮景,将无用的嫡妻休掉。
古礼七出便可休妻,想找出一两个休妻的理由,那还不容易么?
到时候陆淮景正室无人,府里自然以她为尊,三媒六聘不过是虚名罢了。
自己想通了一切,她终于舒了口气。
红头胀脸的跑到廊下阴凉处,用着帕子扇风。
刚歇一会儿,见眉儿从角门处过来,两只眼睛肿的像桃,直眉瞪眼仿佛看不见人。
“你跑到哪里去了?”
何诗儿提着名字叫住,一把扯住她。
“死丫头,一早上都没见到你,害得我我早晨都没洗头发!平时用的茉莉花露,你也好几天没做,那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一通劈头盖脸质问,眉儿半晌才醒过来,眼睛红红噙着泪。
“奴婢这就去做……”
“回来!你丢魂了吗?”
何诗儿不肯放她走,扯着她回到廊下没人地方。
“昨天晚上你也不在,回来就哭个不停,今天上午还跑出去哭。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了?”
眉儿听她连声逼问,忍不住哽咽出声。
“那日二公子和小娘见过面,回去就得了重病。奴婢想去外院书斋看看他,可怎么都进不去……呜呜呜……”
“病了?叫医生了么?”何诗儿关切的问。
她对陆淮明,那个英俊小公子很有好感,与他联手做的生意也算顺手。
“请府医郎中开过药了,这些天是燕宜院小厨房送饭。”
“哦……”
何诗儿从燕宜院出来,确实看见传膳婆子提着食盒回来。
闲聊还说起“二公子比昨日好多”“好歹吃了半碗粥”之类的话。
“请过医生吃过药,应该就是好些了,没有性命之忧。你又不是他娘,又不是医生,上赶着去看什么?”
一个十七八岁半大小伙子,能得什么大病?大不过感冒发烧胃痛而已。
又不是什么绝症,草药针灸就可治疗,何诗儿半点没放在心上。
“奴婢……奴婢入府后,二公子待我极好,奴婢感念公子恩情。他现在生了重病,亲娘不在身边,只有个赵嬷嬷伺候,连贴身丫鬟都没有,他多么可怜啊!”
又来了!
何诗儿崩溃的眨眼睛,眉心皱成一团。
“你一个卖身的丫鬟,竟然可怜起主子来了?当牛做马服侍他一年多,你还感念他的恩情?亏你跟了我这些天,我与你讲的道理,都听到狗肚子里了吗?”
眉儿不管她说什么,直挺挺跪下捂嘴大哭。
“小娘待奴婢们好,总说人人都是平等。其实二公子也是一样恩多威少。他对奴婢从不打骂作践,说话温和客气,吃穿用度常有赏赐。奴婢虽在小娘身边,却一直放不下二公子……”
何诗儿轻拍脑门,终于算是懂了。
“你喜欢陆淮明?”
眉儿大惊失色,哭声都止住了,两手乱摇反驳。
“奴婢不敢有这样心思!二公子是金玉之人,奴婢不敢妄想!奴婢……只求一辈子……在二公子身边服侍……就够了……”
眉儿知道,做丫鬟不可存巴高望上之心,否则会冠上狐媚惑主的名声。
国公府里只有何诗儿与众不同,还能深得世子宠爱。
虽然接触时间短,眉儿却很佩服她的出挑举动。
在勋贵诗书大家族内宅,还能胡搅蛮缠的宠妾,都不是一般人。
自己眼前的绝路,也只有何诗儿有办法。
“你是个丫鬟,身份比我还低,是想嫁陆淮明做正妻么?”
何诗儿擦着汗珠无奈的询问。
眉儿慌忙流泪磕头:“奴婢万万不敢想!”
“那你想做个通房丫鬟,然后做良妾、做贵妾,生儿育女一路攀爬上去?”
猛然想起沈青棠说,她只是个贱妾,依照家规不能抬等,何诗儿咬住了唇。
“做妾是被人瞧不起的,我就是例子,你可想好了?通房还不如妾!”
眉儿红着脸只是哭,羞得不敢吭声。
“去找吴姨娘吧,她给儿子抬个通房,谁也不能反对。”
“与奴婢一同入府的还有可人,姨娘觉得可人细心周到……”
眉儿含泪吞吞吐吐。
“可人?”
何诗儿想了半天才记起模样。
“那丫头长得又黑又矮,问三句回不出一句,比你差远了。吴姨娘让她当通房,她是怎么想的?”
不屑的话刚出口,她忽然就懂了。
在吴姨娘的眼里,漂亮会说话的小姑娘都是狐狸精。
只有相貌普通的闷葫芦,才最适合给儿子。
陆淮明那种相貌端正的英俊少年,与眉儿还算相配。
若是强配给可人一起,那才是暴殄天物。
“你起来吧。你是我的心腹,我一定会帮你的。”
何诗儿起身拉起眉儿的手。
“走!去鲜果房拿些水果。”
“我带你一起去雅贤书斋,我倒看看是哪个狗奴才,敢不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