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这次来信,对父母兄弟都表达了巨大不满。

陵王府次妃张氏生育了小王子,母子俩的地位几乎与陆华不相上下。

更让她忧心的是,陵王以诸王子年幼为理由,迟迟不上表请立世子。

她作为正妃在王府里越发不安起来。

陆淮景听说此事后,心中有些疑惑。

前世中陵王次妃张氏,在生育小王子时一尸两命,母子二人都没保住。

他隐约知晓,是姐姐陆华在王府一手遮天,买通了接生嬷嬷与太医所为。

今生次妃顺利产子母子平安,显然是陆华在陵王府的势力减弱了。

少了私运金陵布这项进账,她花在收买人心上的银钱少了一半,自然是急迫起来了。

送信来的是夏公公,对陆淮景直言不讳。

“王妃娘娘执掌王府大小事,哪一样不得私账贴补?每年国公府里给一万,金陵布生意得一万,王妃的嫁妆贴补一万。这三万两还不够用的呢。世子不说多多照应姐姐,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把金陵布生意断绝了?”

“王妃身边的小王子,五岁尚未受封世子,现在次妃张氏也生下王子,王妃娘娘如何能够安心?次妃之子也可算为嫡子,前朝都是有先例的,这个孩子与以往那些庶子不同!”

“王妃在陵王府里夺嫡争位,第一要的就是财权,撒开银子才好办事。世子万万不能为了沽名钓誉,就给王妃娘娘掣肘。”

夏太监似笑非笑,陆淮景点头含笑。

“我做了钞关码头的官职,对偷逃税款之事自然不能放过。金陵布私运涉及吴家是国公府的亲眷,主谋吴槐夫妇又是我府中下人。我是在其位谋其政,请夏公公转达王妃,我也是勉为其难。”

“哎!”夏公公皱眉摆手,满脸的不屑一顾。

“世子这话说的太过冠冕堂皇,王妃生气便是为了此事。咱家已经劝过王妃了,王妃也写了亲笔信给吴家,今后金陵布过钞关按律缴纳税款罢了。如此一来,世子也不必为难,金陵布的买卖也可维持下去。”

金陵布的唯一优点便是便宜,一旦要过关缴税,价格必然高上两成,哪里还卖得出去?

陆华对这每年一万两的利润如此看重,又对买卖生意一窍不通,只知道背后胡乱指挥,陆淮景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夏公公,若王妃银钱短缺,可对我开出账目来。我是王妃胞弟,绝不可能令姐姐在王府受委屈。金陵布这宗买卖,其实不好维持……”

陆淮景揉着眉心,还想要挽回。

夏太监却似胸有成竹,挥手笑道:“世子太迂腐了!金陵布生意的利润,王妃娘娘自有主张。府上何小娘的成衣铺就办的有声有色,王妃听说后非常欣喜。连连赞誉何小娘是个聪明人物,不愧是金陵出去的姑娘。”

陆华那边得到的消息,还是成衣铺刚开张的时候。

何诗儿这般能折腾,倒是陆华没想到的。

她这次派夏太监来送信,特意带来两个丫鬟,指名道姓拨去服侍何诗儿。

“王妃娘娘不但赏赐两名侍女照应何小娘。还嘱咐老夫人、世子,不可苛待了她,一定要抬她做贵妾,身份不可低于吴姨娘。”

直到送夏太监进内宅,陆淮景的脸色都没恢复正常。

陆华这次送来的信,要求夏公公直送内宅。

虽不用像接圣旨懿旨一般隆重,也必须正经焚香鼓乐迎接。

荣禧堂正房里调摆了香案,两侧摆下鼓乐手。

陆老夫人按照品级大妆,沈青棠也早早梳洗穿戴,与陆淮景并肩站着。

夏太监当众朗读了信件,国公府上下齐声成是。

最后从沁芳阁将何诗儿搀扶出来,跪接了赏赐。

自从眉儿死后,何诗儿被禁锢在沁芳阁,每日抄写《女诫》,受钟嬷嬷等人训斥,正病病歪歪浑浑噩噩。

今天听了陆华的家信,又看到几箱绸缎首饰,还有两个丫鬟的赏赐,顿觉精神一振。

最最令她动心的是,陆华真的应了诺言,抬她做了贵妾!

“臣女谢王妃姐姐赏赐!”

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顿时觉得血液都通畅了。

沈青棠也罢,钟嬷嬷也罢,她们一个个看不起她,说她要一辈子做贱妾?

现在陵王妃陆华一句话,她就从贱妾一跃而成贵妾,连抬了两级不止!

沈青棠当初信誓旦旦,认为她不可能上位夫人宝座。

此刻再看她的表情,那装出来假兮兮的平静祥和,何诗儿看了都想笑!

“何小娘,这两位金陵丫鬟香芸香兰,是王妃娘娘赐给您的。”

夏太监搀扶她起身,笑嘻嘻满嘴恭维。

“王妃亲口夸赞:诗儿是个能干的人,开成衣铺很好,往后叫她继续开。她是我赏给淮景的妾室,国公府不可苛待她。她的一应月例都照侧室贵妾,吴姨娘有的她都有。”

“臣女谢王妃姐姐信任,以后一定尽心帮助世子,为王妃姐姐效力!”

何诗儿喜极而泣,又哭又笑抹着眼泪。

这些天里她没半点高兴事,陆淮景一直不来看她,还要提防着沈青棠与陆老夫人打发她出府。

现在简直是拨云见日,一切阴霾都没有了。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侥幸,幸亏前些日子与夏公公见了面,幸亏投靠了陵王妃陆华。

那句话说的真是好,机会总留给有准备的人。

“淮景!”

何诗儿站起身来,径直越过陆老夫人,挤到陆淮景身边,拉住男人的手。

“你来,我们一起来感谢王妃姐姐!多谢她能成全我们!”

满院主仆等人都恭肃站着,她这副模样震惊了所有人。

夏公公刚还满脸堆笑的夸她,这时候尴尬的如同自己打脸。

老太监只好转头,朝着板着脸的陆老夫人赔笑:“世子爷身边有这等爱宠,老夫人好福气!”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扶着沈青棠的手,转身缓缓步入内室。

“生下这等女儿,真真是有福气,怕只怕这福气早晚折死了我!”

陆淮景轻轻推开何诗儿,面无表情的送夏太监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