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我还当真能帮上大人的忙。”掌柜的果然上钩。

陆野做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怎么说?”

“大人有所不知。”掌柜的声音压得极小,“我除了客栈这一样营生,手头上还有点儿别的活……这十里八乡愿意卖孩子的人家,大多数都卖给了我。我手上现在有十几个小子还没送出去,大人可有兴趣看看?”

陆野看了掌柜一会儿,笑了笑,掌柜也跟着笑,搓着手紧张的等待陆野的回复。

“也成,只是不知你这价钱……”陆野指尖敲了敲桌面。

掌柜:“价钱好商量。大人觉得合适就带走,不合适就算。”

陆野低头假装考虑了一会儿,说:“行,那什么时候带我去挑人?”

掌柜的:“今天晚上,大人觉得如何?”

陆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等店打烊我便带大人过去。”掌柜的道。

*

第一记梆子才敲响,广仙客栈的大门便闭上了。门口挂着两个暗黄的灯笼,虚弱的光线在夜色的浸透下,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掌柜的拿着一盏油灯,一步一步的踩上台阶,到了二楼,往东走了几步,便来到陆野的屋子外。

他敲了两下,“大人,您在屋里吗?”

没有响动。

陆野正在隔壁,耐心的跟阮瑜讲道理。

“到时候你跟着平安躲到外面,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不对劲,你就跟平安去县衙叫人。其他的人都跟着我过去,所以你不用担心。”

之所以让阮瑜躲到外面而不是待在客栈,是怕客栈里的这些伙计劫持阮瑜威胁他,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过去?”阮瑜执拗道。

才说过的,去哪都不能丢下她,他亲口答应的。

结果呢?

阮瑜倒也不是一定要跟着陆野,只是这事太危险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野一个人深入虎穴。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有个公主的身份,伤了她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那群人绝对不敢的。

可是陆野偏偏……

“不能。”陆野的语气很坚决。

阮瑜还要再说话,敲门声便响起来了。掌柜的在隔壁敲门没人应,便寻到了这儿来。

敲门声响了三下,“大人在吗?”

阮瑜抿了抿唇,小声咕哝了一句便没再讲话了。

陆野过去开门,笑道:“不好意思,马上就来。”

掌柜的朝屋子里瞥了一眼,奇怪问:“大人为何要和夫人分房睡?”

阮瑜坐在凳子上,抬眸尴尬的看了掌柜的一眼。陆野脸色倒是平静,“她最近嫌我烦,让我少在她面前碍眼。”

阮瑜:“……”

掌柜的不疑有他,问:“大人是一个人来呢?还是跟夫人一起?”

陆野说:“她不去。”

“那我去楼下等大人,请大人快点儿下来。”掌柜的道。

掌柜的离开后,陆野撑着门回头看阮瑜,笑问:“我走了,你不来送我?”

阮瑜知他主意已决,不会再改,便只好按照他的意思办。

“万事小心。”阮瑜走到他身边,悄声说。

*

两人下楼的时候,护卫已经在楼下大堂聚齐,整装待发。掌柜的尴尬的向陆野解释:“大人别见怪,我们那地方向来是不许太多人去的,您若是要把这些人带上,咱们这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

掌柜的目光扫过陆野腰间的佩剑,又说:“武器也不能带。”

陆野哼笑一声,问:“为什么?”

“我们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并不是针对大人您。”掌柜的为难道。

陆野点点头,取下佩剑扔给了一名护卫,对他们道:“不必跟去了。”

阮瑜拽了下陆野的袖子,皱眉看着他。

“夫人不必担心,我去去就来。”陆野笑的一派轻松,圈住了阮瑜的手腕,慢慢滑下去,在她的手心和手背上捏了捏。

掌柜的也说:“夫人放心。”

阮瑜坚持片刻,最终放开手,认认真真盯着陆野的眼睛道:“我等你。”

我等你,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陆野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着点点头,出门坐上马车,很快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阮瑜心里空落落的。

“夫人请进屋吧。”有伙计来劝。

阮瑜看他一眼,道:“我想去外面散散步。”

“好好好,夫人请便。”

两名护卫站出来,跟随阮瑜离开。

“长安,你去追马车。平安,你跟我去县衙。”没走多远,阮瑜就急切吩咐。

长安冲阮瑜一抱拳,转头就去追了。

县衙在广仙客栈隔壁那条街上,两人穿过去,没急着敲门,而是在衙门前面徘徊等候。如果陆野出事,长安会放出信号,到时候再向衙门求救。

*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一间宅子前停下了。

周围都是些类似的宅子,因此并不显眼。只是这宅子上头没有牌匾,说明是个无人居住的荒宅。

掌柜的有节奏的敲了七下门,门内有人出声问:“谁?”

是个极沙哑的男声。

“是我,黄觉。”

门从里面被打开,门内站着一个神情凶恶的男子,先看了掌柜的一眼,然后一直盯着陆野打量。

掌柜的道:“这位是客人,要挑个孩子。”

男子把路让开,问掌柜的:“怎么找上的你?”

“这你就甭管了。”掌柜的回头招呼陆野,“大人跟我来。”

陆野笑了笑,跟随掌柜的走进去。

那男子应该只是个看门的,留在原地没有跟着他们。宅子不大,看起来也有些老旧。掌柜的引着陆野来到一间房,让陆野先在门外等等,他关上门不知捣鼓什么,过了会儿又把门打开,笑眯眯的请陆野进来。

这本来应该是一间书房,书架上零零散散摆着些书,书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书房和密道相连,一面墙缺失了一块,里头是中空的,站在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掌柜的点了盏油灯,进了密道,陆野跟着他进去。

空气中飘来浓重的酸腐味儿。

和西郊斗场那里的味道很类似,只是更为浓重。大约是因为斗场地方大,味道扩散开来便没那么刺鼻。

掌柜的自己都受不了,拿袖子掩住鼻口,说:“味道是不好闻,大人忍一忍。”

密室不大,有点儿像牢狱。五个看守围坐在一起,吆喝着划拳。一边墙壁上挂着绳锁钩子等物,地上有斑斑血迹。十几个孩子窝在三个牢房里,全部是蓬头垢面,有的抱在一起睡觉,有的还醒着,睁着眼睛警惕的盯着来人。

“大人。”掌柜的道:“您看看,有没有合您心意的?”

陆野慢悠悠转了一圈,问:“都是多大年纪的?”

掌柜的:“多大年纪都有!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六。一般人家都喜欢挑十四十五的,相对贵些。其他年纪就稍微便宜点儿。”

陆野点点头,说:“能不能让我进去挑?”

掌柜的爽快答应:“来个人,把门打开!”

一个看守一边朝这边来一边摸腰上的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看守把门锁拽下来,说:“大人进去瞧吧。”

陆野箍住看守的手腕,乘他不备,将一圈钥匙都抢了过来,然后反折了看守的手臂,拖着他到墙壁边上,取了条绳子飞快的打了个结。

掌柜的终于反应过来,面如土色,跳脚道:“快!杀了他!别留活口!”

其余四个看守人手一把弯刀,吼叫着朝陆野砍过来,陆野一手拽着绳子,一手迎战,先夺了他们的刀,再用绳子将每个人捆一道。

最后五个看守严严实实被扎在了一起,背对背靠成了一个圈。掌柜的见状要逃,被陆野拽着后领拎了回来,另外给他捆了一道。

外面传来脚步声。

应该是被掌柜的的喊声吸引过来的,这院子里的护卫。陆野随手抄了把刀就冲出去。

*

一场血战。

陆野独自厮杀了一会儿,长安找到了这里,先放出信号,随即加入了战斗。没一会儿,阮瑜和平安带着县令和官兵也赶到了。

官兵把老宅这里的人都给围了起来。

陆野把刀一扔,绕过地上横躺着的尸体往阮瑜的方向走过来。

血沿着手指往下滴。

他手臂上被人划了一道,伤口比较深,而且刚刚一直在打斗,血没法儿凝固。

阮瑜眼睛一红,取出丝帕跑过去,哆哆嗦嗦的给他系上。

陆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

丝帕很快也被血染红了,阮瑜低头抹了抹眼泪,问:“疼吗?”

“不疼。”陆野笑了笑。

“怎么会不疼呢?”阮瑜声音都在抖,“先去找大夫吧,让大夫处理一下。”

她实在是慌张极了,所以压根儿没考虑到眼下这个棘手的场面,如果陆野不在根本无法收场。

“有这个就够了。”陆野指了指阮瑜给他系上的丝帕,笑道:“县令大人还等着我呢。”

陆野抬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的长兴县县令。

县令朝这边走过来,铁青着脸。

“这是怎么回事儿?”